隔着几丛花木和一段矮墙,被凤尾竹掩映的窗牖内,纱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朦朦胧胧中,两个身影慢慢走动。
她已经能走,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不久前,他揽住她腰肢时,她浑身湿透,乌黑发丝贴着苍白的面颊,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要他撑着才没有倒下,十分狼狈。
甚至有些可怜巴巴。
她当时怎么就敢扑过去拉阿宝的,她自己分明也不会水。
萧善筠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即使是在她无理时,也昂首挺胸,从不低头。
可她半倚在他怀中,虚弱无力,轻轻地向他道谢,尽管在此之前,她仿佛不甘示弱般,顶了他一句......
那道瘦弱的身影还在慢慢走动,步子有些虚浮。
“小姐,大夫让你好好歇着的,咱们回去躺下吧。”
“我躺了都快有半日了,骨头都僵了,走几步反倒舒坦些。”
她的声音低低的,嘴上虽这么说,却停下了脚步。
隔着花木,她的身影浮在轻软的纱帘后,纤细婀娜,手撑在桌案上,隐约有几分弱不禁风之感。
“白檀,你说我要不要去......”
小轩内的萧善筠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白檀疑惑地问道:“小姐要去哪里?小姐现在可还不能出门呢。”
“没什么,”萧善筠抿了抿唇,见她一脸疑惑,随口说道,“我方才觉得好像有人在外面,你出去瞧瞧。”
白檀应了一声,推开屋门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番。
廊下空空荡荡,凤尾竹在风里轻轻摇晃,日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光斑,并无半个人影。
“小姐,外面并没有人呢。”
-
这一日长公主和皇后都亲自来看望她,送来不少名贵补品,萧善筠让白檀收好。
翌日一早,萧善筠醒来时觉得身上舒服了许多,昨日那股昏沉和虚浮已经退了大半。
白檀见她有了精神,也高兴起来,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道:“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再养两日,又跟从前一样了。”
善筠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苍白褪去后透出些微红润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思绪渐渐飘远。
昨日她张嘴想喊救命却被灌进更多水,手脚扑腾却只是越沉越深,当时她什么念头都没有,事后回想,她应该不会真的交代在那儿,白檀彩蝶会找人来救她。可水没过头顶的瞬间,整个人沉沉地在池水中下坠,她想起来只觉得后怕。
白檀告诉她,是容臻毫不犹豫地救了她。
这是她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的。
竟然是容臻!
上回见面两个人吵成这样,她真不想领容臻的情,怎么救她的人偏偏就是容臻呢,怎么就恰好是容臻路过呢,怎么就让她欠了容臻这么大一个人情呢......
以后,她要怎么面对容臻?
可她也不想继续在水里泡着。
萧善筠别扭了一会儿,轻轻叹气。
虽然她觉得他浑身都是毛病,小心眼,说话刻薄,而且喜欢和皇后告状,喜欢和她作对,喜欢背后对她耍小手段。不仅如此,遇到他自己就会倒霉。
可这一回,是他及时救了她。
在生死大事面前,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而皇后显然误会了她和他的关系,她若是再不解释清楚......
临真昨日来探病时说的那些话,萧善筠听得明白,她一定也误解了自己和容臻的关系。不仅是临真,昨天皇后也看到了。
她虽然不急着再次定亲,但皇后这般误会着,也耽误容臻这个好人寻觅一桩好姻缘了!
萧善筠心里飞快比较了一番徐徐图之和直接坦白,迈步走了出去。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一路走到皇后寝殿前,请宫人通传后便站在廊下等着。
通传的宫女很快出来了,引她入内。
皇后正在翻一卷书,见萧善筠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笑道:“你的气色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萧善筠谢过皇后的关切,行礼坐下后开口道:“我有件事想和皇后说清楚。”
皇后放下书卷,温声道:“你说。”
萧善筠定了定神,开了口。
她将两年前在国清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容臻偶遇,容臻在失忆中问她“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她如何鬼使神差应下了那句话,又与容臻偷偷相处了三个月,一起在后山闲逛闲聊。而后她下山回家,两人再没有往来,直到今年上巳节,容臻失忆的症状彻底好了,两人在临真长公主的曲江宴上再次相遇。
之后,就是入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