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王,习安如今由委员会及各行政机关共同理政,没有称王之人。”
洪秀全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王?没有王,那谁管你们?”
“政府各部门依制度分掌政务。重大事务由相应机构集体议决,各部门依职责执行。”
洪秀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谁叫你们来的?”
“委员会。”
“朕问你是谁!”
洪秀全声音忽然提高,殿里几个人同时绷紧。
罗砚秋仍旧平静,“委员会由多人共同议事,并非一人。”
洪秀全看了他一阵,忽然抓起案上的国书。
“既然无王!谁准的你们写国书?”
“国书是政权之间正式往来文书。西北有自己的政治制度,也有独立处理内外事务的权力。”
洪秀全冷笑,“政事诸公。”
他把开头几字念出来,“好大的名头。既不称臣,又不称藩。还敢与天朝通国书。”
洪秀全盯着他,“你们把自己当什么?”
罗砚秋答得非常得体,
“西北此来,只为议事通好。无意评论天国内政。也无意与天国争论名分。”
洪秀全眼神一下变了,“无意评论?”
他猛地把国书往案上一掷,纸张滑出去半尺。
“一姓之私!”
洪秀全伸手指着那行字,“那这又是什么?”
罗砚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洪仁玕已经向前一步。
“天王!”
“此句所论,乃历代治乱之理。”
“如今清妖据北,西人犯南,江南又历经十年战乱。西北来书,意思在于中国诸方都应以生民为念——”
洪秀全猛地转头,“朕问他!没问你!”
洪仁玕停住。
洪秀全重新看向罗砚秋。“你说。”
罗砚秋吸了一口气。
“国书所言,着眼于天下久战。清廷、贵国、习安,以及今日中国所有掌兵掌政之人,都在其中。”
洪秀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也包括朕?”
罗砚秋没有含糊其辞,“包括所有能够决定战争继续或停止的人。”
旁边侍卫的目光一下锐利起来。
洪仁玕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洪秀全也没立即发怒,他只是看着罗砚秋,看了很久。忽然,他把话题扯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你们可知天父上帝?”
罗砚秋心里立刻心生警醒。来了!
“知道贵国尊奉上帝。”
洪秀全皱眉,“贵国?天父是天下人的天父,天兄耶稣降世救世!朕乃天父次子,天兄之弟,奉天命下凡诛妖!”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些,你们西北之人知不知道?”
罗砚秋没有去接那套身份。
“居民信仰各有不同。我们不以信仰判断忠奸贤愚。”
洪仁玕面色发苦,心说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果然。
洪秀全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至极。
“各有不同?天下只有一个天父!何来各有不同?”
罗砚秋无意与他争辩。
洪秀全却已经站了起来,“你们城中有人不信天父?”
“我们的制度不强迫居民信某一种宗教,很多百姓都是无信仰之人。”
洪秀全看着他,像是刚听见某种极其荒唐的事。
“没有信仰?”
洪秀全忽然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起初声音很低,随后越来越大。
“你们有天赐之物!有奇器百工。”
他猛地止住笑声,“却连天父都不敬?”
罗砚秋答道:“技术和信仰属于不同事务。”
洪秀全眼神骤然一厉,“谁告诉你的?”
罗砚秋没有回答。
洪秀全忽然又问:“你们见过洋人么?”
“见过。”
“他们也拜上帝?那他们为什么打中国?”
这一问跳得太快。罗砚秋却知道不能迟疑,“国家之间首先看利益。信仰相同,并不能消除战争。”
洪秀全皱着眉,“都拜天父,却还要相争?”
“历史上这种战争很多。”
洪秀全摇头,“荒谬之言。天父子女本是一家。”
罗砚秋道:“现实如此。”
洪秀全盯着他,“那洋人为何屡犯清妖?既打清妖,便是相助天朝,便是一家人。”
“未必。今天他们跟清廷打,明天也可能跟太平天国产生冲突。利益撞到一起,照样会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