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帅旗还在!”
“人人都说和帅已经走了!”
营官还想骂,旁边又一营突然开始后撤。那边本来就是奉命撤退,却再没人分得清谁是奉令而走,谁是自行逃命。
几十个人一动,几百个人,几千个人便跟着一起动。
原先尚能勉强维持的退路和秩序顷刻间乱了。
张国梁赶到的时候,大路上已经挤满了人,他让亲兵沿着道路两边喊,把还能听见号令的营头往田地里赶。
“别全挤在大路上!谁他娘都撤不了!各营分散带开!”
他自己则留在路口,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可能重新把溃退的上万人收成一支军队。他能做的,只是让那些仍肯听令的人别一起拥上那几条狭窄道路,让前面撤下来的还有地方落脚。
再往后,营门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大的喊杀声。太平军已经越过胸墙。
最后几队清兵边打边退,跑过来的时候连队伍都来不及整理。有人还想回头放枪,被后面的把总一脚踹着往前赶。
“快滚!这里用不着你逞能!”
几乎就在同时,小水关北面的清军也退了下来。至此,东南各营最后还能勉强维持的支点彻底丢掉。
大溃退再也收不住了。
先前还只是几个营头各自后撤,如今前面的人知道小水关已经被破,后面的人又听说和春早已离营。至于中军帐前那面还在飘的帅旗,此刻谁信谁傻子。
几条主要道路很快全部塞死。炮车、粮车、驮马和步兵混在一起,车轮陷进泥里便有人直接卸东西;受惊的牲口撞进人群,引得四周一片叫骂声。有人翻过路旁水沟,从田里往东跑,后面的人看见,也跟着往田里涌。
甲衣太沉?扔了。
大抬杆?那破玩意快一丈长,二十几斤(清斤),谁还愿意扛着?
一名骑马的军卒正在撤退,他眼睁睁看着几个步卒跑的飞快,眨眼睛就从他身旁穿了过去。
他暗骂一句,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也开始加速。
一辆火药车陷在车辙里,四匹骡子怎么拽都拉不出来。押车的千总看了一眼后面的烟,拔刀割断挽具。
“烧了!”
几个人把能拿的药包抢出来,剩下的全堆回车上。一根点燃的引火绳塞进去,人转身就跑。
片刻之后,身后一声巨响。
整辆车炸得四分五裂,两旁正在追来的太平军也被逼得伏再低。
张国梁并没有守在一个地方等死。
小水关既然已经丢了,他留下来的意义只剩一个—,让后面的人别被追兵一口咬死。
他把先前收拢起来的各营残兵分成几拨,沿途寻找适合停一下地方,太平军靠得太近,便回身打一阵;对方稍一停顿,便立即继续后撤。
打一阵,退一阵,不过每退一次,人便少一些。
刚开始还有七八百,后来只剩四五百。
有张国梁自己的亲兵,也有小水关退下来的绿营。
午后,张国梁的战马在一处田地旁突然中枪。马向前一栽,他整个人顺势摔进泥地。
亲兵立刻扑过来,“提台!”
“没事。”他自己爬起来,甩了甩左手。
有人要把马让给他,张国梁摆手,没要。
“我又没断腿。”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刀,“走。”
众人继续往东。后面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又退了一阵时,一个亲兵往回望了眼。
“人又上来了。”
张国梁也回头看见了,“前面那片树。”
几十个人跑进去,借着地形重新列开。这一回追来的太平军有不少火器。
双方隔着几十步互相放枪。烟一扬起来,谁都看不清谁。
张国梁身边有不断人中弹倒下。
几轮对射以后,太平军开始从两侧绕。
他一看便知道不能再留逗留,“走!”
众人继续退,这一次,已经没人保持什么齐整队形。
太平军从田里追上来。双方隔三差五便有人回身打一枪。
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可没人敢停下来。
最后从这一带逃出去的清兵后来各说各话。
有人说张提台在一条沟边中了枪,也有人说他带着亲兵转进了一片树林。
唯一确定的是,等和春后来清点人马时,张国梁没有回来。
他的亲兵也没几个人撤出去。
另一边,和春已经退出十几里。
“大帅,提台还没见着。”
听完以后,他在马上坐了一会儿。
“派人往后找了吗?”
“派了。路上都是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