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咸丰盯着他,“有多难?”
老匠人咽了口唾沫。
“这件东西用的铁料极好,里头机件也细腻。许多地方构造紧凑,奴才一时连它怎么装合都还没看明白。若拆开以后能看得仔细些,也许能摸出一些门道,可要照样做一件,还能像它一样发铳……”
他摇了摇头,“奴才不敢欺瞒万岁爷。”
咸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朝老匠人伸手。
“你再给朕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装药。”
老匠人赶紧起身,拿过那只一起送来的金属弹匣,弹匣上面还装着几枚枪弹。
咸丰刚才已经摆弄过几次,只知道这东西能插进枪里,却没弄明白里面这些黄铜小物件有什么用。
老匠人也没见过,两个人对着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老匠人顺着结构试了几次,从上面慢慢退出一枚完整的枪弹。
一枚小小的黄铜色物件滚进托盘里。
咸丰拿起来,放在指间端详。
前端是一枚整齐的尖子,后面连着光滑的壳,底部又有一处小小的圆形结构。
“这是什么?”
“奴才瞧着,应当是铳子。”
“……那怎么点着?”
老匠人更答不上来了,他只能指着弹壳底部那一小块圆形结构。
“也许在这儿。”
咸丰伸手把枪弹拿回来,片刻之后,却突然想起什么。
“下午从死人身上剜出来的那个呢?”
太监赶紧答道:“已经送进来了。”
“拿来。”
很快,另一只小匣子被呈上御案。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变形严重的弹头。仵作已经尽量擦洗过,金属缝隙里仍留着一点暗红的痕迹。弹头前端被撞得扁了,表面也留下几道清晰的擦痕。
咸丰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完整枪弹。
他慢慢把两样东西放到一起。
一个带着铜壳,一个只剩前面那截头头……形状已经不同,粗细和尺寸却极为接近。
他沉默下来,“过来。”
老匠人连忙上前。
咸丰指着两样东西,示意匠人看看。
老匠人接过变形弹头,又拿起那枚完整枪弹,借着宫灯反复比量。
越看,脸色越严肃。
“回皇上……”
老匠人把两枚东西并在一起。
“奴才不敢说十成,可瞧着,像是一种铳子。这一枚完整的,外头还带着铜壳。京里死人身上剜出来的这一枚……”
老匠人用手指摸了一下完整枪弹的前端。
“应当只剩这一截。”
殿内声音忽然消失,甚至连宫灯燃烧的细微响声都能听见。
咸丰盯着桌上的两枚东西,许久没有说话。
他猛地把奏折抓回来。
“火铳连发,顷刻数响。”
咸丰低着头,慢慢把这几句话读了两次。
西北,京师,相隔几千里地,却有两枚几乎一样的铳子。
他忽然抬起头,“白日里那个凶犯抓到了没有?”
侍立太监赶紧答道:“回万岁爷,步军统领衙门已经派人追缉,只是眼下还没有报进来。”
咸丰的手慢慢按在御案边沿,“传端华。”
“嗻。”
这道旨意出去得很快。
郑亲王端华原本已经回府,听见宫里急召,连问缘由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重新整肃衣冠,连夜赶往圆明园。
等他进勤政殿时,已经从随行人口中知道了白日街上的案子,心里早有准备,却依旧没有想到皇帝会为了几个死掉的巡兵如此震怒。
“臣端华,恭请皇上圣安。”
他跪下行礼。
咸丰没有叫他起身,“认得这个么?”
一件东西从御案上扔下来,在地毯上滚了半圈。
端华低头看去,正是下午从死者体内取出的变形弹头。
“回皇上,臣已经命人查验过,京中几处枪匠都无人认得。”
咸丰又拿起一枚完整枪弹,“那这个呢?”
端华抬起头,看清以后,有些不明所以。
咸丰将乐斌的奏折推到案边,“自己看看”
端华只能起身半跪着接过,他看得很快。
“火铳连发……”
他看到这里,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表情精彩的像下一秒就要得知全家都得死翘翘。
咸丰冷冷问道:“看明白了?”
端华汗如雨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