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五十年,她怎么可能会不熟悉?
为什么她的伤毫无缘由得变好,另一个人的经脉上却出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痕迹?
裴无双眼中一片干涩:
她一直以为是有人治好了她的伤。
可如果不是治疗呢?
如果是有人以伤换伤,替换了她全身破碎的经脉呢?
意识到这一点时,裴无双身上带着一股无措的茫然。
从来无隙可乘的人,此刻却显得破绽百出。
这个时候,就算有人来捅她一剑,她怕是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谢听晚即使已经习惯了经脉中的疼痛,可是在陌生灵气探入后那猛然加剧的疼痛,让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制止自己本能反应的她,下意识缩回了手。
她小心地看着身前人的神情,看到裴无双眼中的怔愣后,她心神稍松:
看来大师姐已经察觉出她经脉伤势的不对。
谢听晚终于敢稍微用力地靠在裴无双怀中,她忍着喉咙的剧痛小声道:
“大师姐。”
她的声音细小的如蚊蝇一般,可是却瞬间让裴无双回过了神。
裴无双看着怀中人的伤势,握剑的手居然在颤:
这个以伤换伤,不惜自身救下她的人,差一点点就无声无息的死在了一个她完全不知的角落。
懊悔与庆幸在这一刻如潮水一般将她吞噬,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下去。
“大师姐,不是我的错!都是她的错!!”不远处的嘶吼声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被掌事牢牢捆住马上就要被押送执法殿的孟肖,此刻终于意识到,如果他再不说些什么,很快就要被关进禁狱受极寒之苦。
他看着那个外门弟子如今说话都费力的模样,一股脑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是她,是她毁坏了药田!”他强行逼自己忽略了处处都充斥着自己灵气的药田,咬牙喊道,“我……我因为担心药田,所以才对她出手。”
没错,要不是她身在药田中,他的攻击又怎么可能击中药田!
都是她的错,无他无关!
“我只不过出手稍微重了一些。”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了依仗一般,“况且她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大师姐不是最看重宗规么?
只要他事出有因,大师姐一定会依照宗规对他网开一面!
他毕竟是筑基中期的弟子!
一个练气弟子怎么能和他比?!
听着前方传来的嘶吼声,裴无双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一个人怒到极点时,眼中不会有任何情绪。
孟肖的话,如同钉子一般,一寸一寸地刺入她的神魂。
出手稍微重一点?
差一点。
只差一点,这个以命救她的人,就会这样被污蔑,然后激不起任何涟漪的消逝在宗门中。
而同处归元宗的她,也会毫不知情的,依旧被万众敬仰的、一路平坦的,继续做她的无双道君。
孟肖对上裴无双的目光后,仿佛被掐去了声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下一瞬,他的肩胛就被两道灵气刺穿,刺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哀嚎出声。
裴无双的声音冷得像沁了冰的雪:
“让执法殿查。”
“查他做过的所有,把他欺压同门的事,都查出来。”
有裴无双这句话,执法殿绝不会徇私舞弊。
以孟肖的品性,今日这样对外门弟子如此严重的欺压,绝对不止一次。
孟肖后半生,怕是都要在禁狱之中渡过了。
掌事低头领命:“是。”
然后赶紧扯着孟肖离开了药田周围。
以他的修为,继续待在暴怒的元婴道君身边,怕是不一会儿就会晕过去。
谢听晚被裴无双护在怀中,只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灵气包裹着她,稳定她的伤势。
她没有感受到她的威压,却能听出她声音中的冰冷森寒。
这一刻,她倏地意识到,裴无双如今是元婴道君。
是迄今为止,她唯一清醒着靠近的举世强者。
如果不是她经脉重伤,大概她此生都不会有靠近她的机会。
所以,在裴无双低头看向她时,她忍着喉咙的刺痛,下意识露出了应对强者时应有的小心翼翼:
“弟子并非故意毁坏药田……”
“弟子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