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天黑了,李秀兰从娘家帮忙回来,看见那个崭新的铅笔盒。

    “哪来的?”她笑着问。

    “阿朗哥送的。”姜盼掩不住喜爱之色。

    李秀兰的笑一下子淡了:“二婶来了?”

    姜盼嗯了声,摆弄着铅笔盒。

    李秀兰又仔细问了问,姜盼一一说了。

    末了,她想起什么,小声说:“妈,弟弟好像认识阿朗哥。他说阿朗哥以前欺负过他,是个坏人。”

    李秀兰皱起了眉,再三确认根生有没有看见二婶。

    姜盼拍着小胸膛保证:“我记着妈的话,拉着弟弟躲到春芽家了。”

    李秀兰这才放心。

    晚上,她给姜文福端来洗脚水,把根生认出陈朗的事说了一遍。

    “根生好不容易忘了前头的事,把这儿当自己家,跟盼儿亲得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是因为那俩人又想起什么……”

    姜文福抽烟的动作停了,皱眉:“我上次就叫她不要来了,今天又跟她说过了。再来的话,不让她进门!”

    李秀兰低着头,露出浅笑。

    从那以后,二婶再没来过姜家。陈朗也再没出现过。

    姜盼起初看到铅笔盒还会想起陈朗,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上学的事提上日程,新鲜的事物一件接一件,那些旧人旧事渐渐被她忘在了脑后。

    转眼到了来年的九月,姜根生到姜家已经快两年了。

    他上了户口,生日定在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六日,从他来的那天往前推了四年。

    他已经习惯了吃窝头咸菜,不像刚来时那样端着饭碗发愣,还能帮忙腌咸菜。

    李秀兰包饺子时,会给根生单独包几个肉多的,隔些日子炖上一小碗醪糟鸡蛋,搁在灶台角上。

    姜盼闻着甜丝丝的香气,凑过来,李秀兰便让她小尝一口,再使唤她去干活。

    在李秀兰的精心喂养下,根生的个头蹿了一大截,天天跟着姐姐在外面疯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子骨壮实了,完全褪去了初来时冻饿交加的瘦弱模样,一张嘴,说话的口音语调,和村里孩子分毫不差。

    李秀兰蹲在地上给他量裤脚,一直笑。

    姜文福看着儿子这副健康皮实彻底融入的模样,大手一挥,同意了姐弟俩一块去上学。

    村里的小学管得没那么严,虽然姜根生还差几个月才到六岁,也糊弄着让他跟着了。

    李秀兰翻出结实的旧布料,给两个孩子一人缝了一个书包。

    姜盼的书包是蓝底碎花的,上面用红线绣了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姜根生的书包是深蓝色的,绣了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李秀兰还斥巨资买了一个同样有六个按键的铅笔盒,配好了成套的铅笔橡皮,交给根生。

    姐弟俩要去的小学在隔壁的坳子村。

    这座大山里拢共三个村子,坳子村在中间,也是人口最多的一个,因此那座六年制的完全小学就设在那里。三个村子的适龄孩子,都得去那儿上学。

    每天早上七点,装好午饭,姜盼领着弟弟出发。他们要沿着土路走上大约四十分钟,才能看到坳子村村口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和槐树后面那排低矮的土坯房校舍。

    姜根生终于知道,那个让他害怕的望不到头的土路,原来是通向这里的。

    学校很小很旧。一共就五间屋,三间是教室,一间是老师们合用的小办公室兼杂物间,还有一间是摇摇欲坠的厕所。

    一二年级的孩子挤在东头教室,三四年级在中间教室,五六年级在西头教室。

    全校有四个老师,每个复式班由一个班主任负责,语文、数学、思想品德、体育,全是班主任教,另外一个老师算是机动的,哪个教室缺人了,哪个老师家里农活忙了,他就顶上。

    姜盼和姜根生都在东头那间一二年级的复式班。

    他们的班主任姓王,是个看起来总是很疲惫,裤脚带泥,身上沾着粉笔灰的中年男人。

    王老师看姜盼年纪大了,直接发给她二年级的课本。

    “你从这儿开始学吧,跟不上再说。”

    将近九岁的姜盼就这样成为一名光荣的二年级小学生。

    王老师是坳子村本地人,家就在学校后头不远。

    他上课,说不上有趣,也说不上无趣,通常是先给一年级讲几个生字,在黑板上写下,布置他们抄写十遍,然后转身给二年级讲算术。

    两个年级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充满了简陋的教室,他就在嘈杂声里来回穿梭,语调平稳,没什么激情,但也从不停歇。

    春耕秋收那阵子,学校基本处于放羊状态。王老师常常在课间十分钟,一阵风似的冲出教室,跑到自家地里,挥几下锄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挽着挂泥的裤腿站回讲台。

    实在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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