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经将才的事,伙计也不敢欺生嚷嚷贵价了。

    他一边收拾瓦片和碗碟,心头嘀咕,肖雪梅做镇子上的媒,也做乡下的媒,日里常有报她姓名来买碗买罐买瓦的,他早都不稀奇了,该是敲竹杠还得是敲竹杠,今朝却是不晓哪方亲戚,竟还教何阿樵亲自来帮着说价。

    “这日咋在街上,过来办事还是歇假呐?”

    伙计凑在何阿樵跟前去问闲:“那小郎好眼生咧,是你们家亲戚?”

    许安正在点瓦片的数量,听着伙计不大的声音,不由也竖起了些耳朵,昨日今朝,他实不免对这哥儿生出好奇心。

    只见阿樵嗯了一声。

    许安不知他嗯的是伙计说得哪句,一知半解的,偏伙计也没再追问。

    不知是明白了自己的问题,还是说早惯了小哥儿不大爱与人多说的性子,再问也问不出什麽。

    出来也不便带几百个铜子,许安掏出荷包,使了一角碎银子。

    伙计称来是七钱,瓦片和碗盏拢共三百六十个钱,也便是还得找他三百四十个钱。

    如此店里又回了他三钱银子,外在数了六十个铜子与他。

    待着清点好钱数,许安就听小哥儿对他说了一句:“走吧。”

    许安回过头,见着自己的瓦和碗碟竟都收拾到了门口停着的板车上,那明晃晃便是昨儿夜里他坐过的车子。

    小哥儿显然是要送他。

    许安跟着人走出去,板车上不仅堆放了新买的瓦和碗碟,另还有桌凳盆桶这些物件儿,将板车扎得满满当当的。

    小哥儿坐在前头的靠左边,空出了挺宽供另一个人坐的位置。

    许安有些迟疑,但在小哥儿催促的目光中,还是坐了上去。

    “你与这处陶坊的伙计识得?前后给价当真是水深得很。”

    阿樵在街市上行车很缓慢:“我东家和他们铺子有生意往来,素日我来得多。”

    许安了然,又道:“真是谢你,若不是恰遇着了你帮我说价,今朝得多使上两倍的钱。”

    他从袖里取出将才店里找与他的铜子,拿了一串来给阿樵:“昨儿你走得那样快,今天又载我一趟,如何都得收下我的车钱了。”

    阿樵摇摇头。

    许安皱眉:“钱不要,礼不收。你这般热心肠,倒教我不安。”

    阿樵不说话,眼睛只看着前头的街。

    许安叹了口气:“那可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何阿樵。”

    许安默念了一回,心道他这厢倒是爽快。

    虽极不恰当,但许安还是忍不住胡乱想了一茬。这樵哥儿三番两回帮他,又不要他的钱,他信天底下热心快肠的人不少,可无亲无故的,何至帮人帮到这份儿上,更何况还是樵哥儿这样寡言冷静性子的。

    许安到底也弱冠了,形形色色见识了许多的人和事。

    他估摸着,樵哥儿要么暗地里图谋着什麽,要么.........要么是看上他了。

    许安知道自己这张皮子生得不错,随了他爹。

    他爹当初本是个一穷二白的游方大夫,路至甜水镇铺桌义诊,她阿娘一眼就误了终生,不管不顾,如何都要嫁他。

    也不是许安自夸,这些年在府城里,也是有不少哥儿姑娘明里暗里同他示过好。

    不过许安一心扑在学医取阶帖的大事上,没那些个心思,且他老师刘儒医还时不时敲打他,不可年少耽于儿女事。

    他没起那些花花肠子,却并不代表自己不懂。

    故此,面对何阿樵多般示好,以自己的眼光来看,他不觉何阿樵是个心思不纯的哥儿,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便更大。

    想到这么个可能,许安不由得暗暗绷直了腰身。

    他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阿樵垂眸暗窥了眼身旁的人,不知听了他的名讳后如何静默了下去。

    他可确信许安并不晓得这个名字,十三岁的时候他才取的大名,彼时许安还在府城上。

    正当两人各有所思时,板车已经穿过街市进了桑米街。

    使高扫帚清理着门框上头的何大姐儿看见前来的两个人,温婉的眉眼间盛着意外和欢喜,远远便冲着驾着车子的阿樵喊道:“三哥儿,你如何回来了?怎还碰见了小安哥!”

    许安闻声眉头一动,转头直直看向扯着缰绳的何阿樵,愣声道:“三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