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一日的工钱,可于许安来说已是不少了。

    若非这些外快,别说攒下十贯了,便是此行回去的路费恐怕都是桩难事。

    除却这点薄薄的家资,许安手上还收着块青白玉,圆日行的,玉质算不得好,也不值当几个钱。

    但这是他阿娘还在世的时候留给他的,许安一直放得仔细,日子最难的时候,他也没动过变卖的心思。

    许安心头感慨万千,合上了樟木箱。

    恰才整理妥当,他预备上刘家寻他老师,是非对错,师徒一场,总是要亲自前去请辞的。

    刘儒医算计他不假,真心不多也是真,可教他医术,让失了双亲的他有个落脚地同样也是真的。

    谁想许安将才启开门,刘儒医恰是也过了来寻他。

    也不过一朝一夕间,师徒两人再见着,却已物是人非。

    “你这是作何?”

    刘儒医在家中用完午食,也整了思绪。

    想着许安这些年做事勤谨用心,虽他打心底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念着过往总总,正值刘家事多烦杂的时候,他还是欲来给许安说些软话,将人安抚一番。

    却是软言未出口,他便瞧见许安打包好的箱笼,收拾了个干净的屋子,登时便起了气。

    既是问,许安也没兜绕,直言:“出来了这样些年,我想回乡去看看。”

    刘儒医看向许安,自午间饭菜都不曾用好,心头惦记着事,撂了筷子便巴巴儿的来想宽解人一番,却不料这许安竟已想好了去处。

    他气得紧,一时也没了好话:“人言徒弟都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才取了阶帖,这般便急不可耐的要辞了我这处去。”

    许安听得这句白眼狼,心头不是滋味,他也头回昂起首与老师说话。

    他两眼直视刘儒医:“这些年我敬重老师,爱戴老师,对怀仁医舍也可谓尽心尽力,我自认问心无愧。倘若是如此,在老师心中我也只是个白眼狼,恕我能力有限,也再做不得更好了。”

    刘儒医背着一双手,乍然面对着许安的眼睛,大抵是这些年都惯了人与他说话时总躬身俯首的模样,竟有些不敢看。

    他不由以拔高些音色来试图打压住许安,冷声道:“你言之凿凿,好不正直的姿态。许安,我问你,你可敢言这些年勤恳恭敬都无所图?”

    “是啊,我如何敢说自己一无所图。”

    许安嘴中发涩,鼻腔里生酸。

    “可却最是蠢钝不过,不知图钱也不晓图利,偏要去图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真心和实意。”

    刘儒医对着满目澄澈的许安,他张了张口,竟是一时语塞。

    便是心中有所动容,可为师为长了几十年的人,心头的自尊自傲便似那山高,如何又做得出在小辈跟前认错服软的姿态来,且还是在一贯乖顺知礼的徒弟跟前。

    但看着许安摆出来要走的姿态,他到底还是缓和了些语气:“你乡里那头又没得了什麽亲戚,穷乡僻壤的地方,天寒地冻得赶着回去一趟也没甚么意义。”

    “安济坊那头这回确是让忍冬去更恰当,你要是志向在那些地方,往后还有得是机会。”

    许安失笑,事至此,也不过还是认定他是为着安济坊的那份差事而恼怒。

    他也无意再辩驳,拱手俯身与刘儒医行了个大礼:“我心意已定。便是再无亲长,故乡始终是故乡。”

    刘儒医看许安见好却还不知收,心头大怒:“怀仁医舍少你一个许安未必就不能转了,有得是人想来医舍!你要走便走!”

    许安凝了口气:“多谢老师。”

    刘儒医愣看了许安一眼,更是气得胸口梗痛,他疾言厉色道:“外头的路,你以为多坦顺。这些年你在刘家的羽翼下受着庇护,只当日子静好平和,仗着长了一二本事便想飞起来。”

    “他日教撞得头破血流,许安,你别后悔今朝的决定!”

    话罢,刘儒医怒甩长袖而去。

    许安目送着人出了院子,心中的委屈、酸涩、失落,最后竟都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望着天光,虽是大片天穹都是初冬的雨雾蒙蒙,可远眺去,总有一抹光亮在云层之后。

    许安温和却并非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定下了主意,他便不会拖沓。

    寻好了车马,把该交接的都交接给了王忍冬和胡顺后,翌日天还不见亮堂,他便携着行李动了身,不教谁人相送。

    未免徒增离愁,他没有跟胡顺和王忍冬说不会再回医舍的话,只言要回乡一趟,归期暂且未定。

    便是这般,胡顺前一日还是赶回家去取了些酱菜果子让他带在路上吃,王忍冬则追问了他两回如何忽然紧赶着要回乡,许安没细答他。

    当天夜里,林左之过来与他作伴良久,实是不早了,方才多是不舍的离去。

    许安有心想给林左之和胡顺留点什麽,奈何说来也是惭愧,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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