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章朔屹笑话章聿怀心怎么那么小,只容得下眼前方寸,有什么都不放下, 现在因果循环, 终于轮到了自己。
清圆啊……
他起身,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他的清圆啊。
遥想那年初见,风多情地掀起她的盖头。
他多少次想,如果清圆是来嫁他的该有多好,他肯定把她捧在手心里, 要什么给什么,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觊觎。
可偏偏, 命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地戏弄人。
他抓住她后颈, 狠狠地吻下。
不管不顾,抵死缠绵, 将他的所有爱意, 所有的未尽之言都让她知晓。
而她也不再挣扎。
他的诸多不甘,诸多遗憾,融化于一片温暖的汪洋中。
他们没有这样好的时候。
他喉中涌上低低的泣意,难以平息。
迎面, 清圆高举起她的手。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她的惩罚。
可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他怔怔地睁开眼,清圆轻叹一声, 缓缓落下了手, 摸了摸他的鬓发。
他眼中突然涌现晶莹,又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他扑到清圆怀里痛哭,“我错了清圆……”
他错得厉害,不得原谅。
可是清圆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清圆。
他可以忍受她对他恶言相对, 横眉冷目,却受不了她突然对他展现的温柔。
那会让他觉得,他们本可以那样好啊。
他们本可以啊!
咫尺天涯,覆水难收。
他起身,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清圆一愣。
他向来喜欢撒泼打滚,清圆甚至做好了准备如何应对他的诘问,无论是为何这样对他,还是到底喜没喜欢他,她都有话回他。
可他却只是对她笑,如珠如宝的容颜现出一种惊人的残艳。
“你走吧。”
他终于明白人们为何要纷纷攘攘地去拜三渡恶人的神仙。
若能放下屠刀便立地成佛,前尘恶果尽消,他也愿受千倍苦痛。
可惜,不能啊。
她问:“酒甜吗?”
他苦笑着说,甜。
她也跟着笑了下,“酒里没毒,只是迷药,你会好好地睡一会儿。我安排了人,保护你的安全。”
他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将自己紧密地塞进她的怀里,她也敞开怀抱,任由他如藤蔓般缠绕。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顺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慢慢地一遍遍顺。
他哭得一抽一抽。
“章朔屹,不要再来找我。”
“否则,那杯毒酒,喝下的人便是我了。”
他手心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拼命地想要留住最后一丝温暖,留住她。
她安静地等着,一遍遍轻轻抚摸他的脊背,直到他呼吸平稳,再无动静。
她准备了毒酒,也准备了匕首。
未想过竟然也可以这样平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他睡着的模样,将门缓缓关上。
转身,却撞到了一个微寒的胸膛。
她惊诧抬头,是章聿怀。
章聿怀仿佛已经等了许久,面色苍白。
她安静地跟着他向外面走去。
他问:“这次要走多久?”
清圆没有回答。
“不回来了吗?”
他看向她。
她道:“还会回来的。”
他说:“好,我等你。”
“我会看住章朔屹,让他不要去找你。”
他送她走出了酒楼,清圆回身看他,眸色复杂。
章聿怀平静得不同寻常,嘱咐她:“章朔屹将何玉书留给了你,在船上也安排了很多经验老道的掌柜,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以听听他们怎么说。若遇危险,及时传书给我,哪怕你在天边,我也会不遗余力地前去救你。”
清圆:“多谢。”
时过境迁,她不再是那个胆怯畏缩,凡事都喜欢问他“好不好”、“可以吗”的小姑娘了。
她要奔赴一场浩大前程。
谁也不能将她阻拦。
章聿怀对她展开一个温和极致的笑。
“去吧,清圆。”
若你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以死相胁,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去走你想走的路吧。
清圆离开,回头频频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微笑以待。
她走出了酒楼,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