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在意识到看到什么之后, 耳朵骤然轰鸣。
章朔屹感受到光进来了,伸手将帘子挡了回去。
她的眼前重新被黑暗笼罩,只有那只印着黑痣的耳朵一直浮在眼前。
他还在肆意地宣泄着对她的不满。
她却像是被一瞬间抽光了所有力气。
惊惧到了极致, 反而什么都想不了了。
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暂时失去了记忆,恍惚在梦里一般不真实。
一叶孤舟,水天相连,她在舟中晃悠着,晃悠着, 如梦似幻,苦海无边。
她终于想起来, 那次在戏院里, 他压在她身上,她听见的那声熟悉的低语。
还有他衣襟里散发出的香味。
那时她便怀疑, 但后来又在仓促间知道了章聿怀与顾玥的事, 她的心神被难过占据,也就没有时间去查探。
而此时此刻,命运将这个天大的玩笑硬生生地怼在了她的眼前,让她不能不看, 不得不听。
不知不觉间,她的哭声漏了出来。
第二天,阳光晒到清圆眼皮上, 她终于睁开眼。
如噩梦一般的夜晚结束了。
她起身, 摸摸心口。
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愣坐了好一段时间。
她在想,要不要去告诉章聿怀。
他会相信她,还是会觉得她早已与章朔屹暗通款曲?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放荡的女人吗?
好像……他之前便觉得自己放荡。
清圆烦躁地上下搓脸, 深吐一口浊气。
比起这些猜测,她其实更相信章聿怀是个正人君子,会认真地听她说完,会相信她。
一个因儿时承诺可以搭上后半生的人,君子的不能再君子,怎么会龌龊地揣测她。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吗?
清圆的脑袋都要炸了,手脚冰冷得像是泡在冰水里,只有心跳缓缓,剧烈而沉闷地冲击着她脆弱的理智。
她还是得去告诉他。
他是她的丈夫,她孤立无助,如今只能期盼他能帮她。
清圆猛地起身,不再多想,快速地洗漱穿衣,直奔书房。
章朔屹早上从清圆的院子里出来后,脚步一转就去了章聿怀的书房。
章聿怀喝着粥,“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章朔屹单刀直入,“哥,你什么时候娶顾玥?”
他忍不了了,昨夜里清圆断断续续哭了很久。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章朔屹瞪大眼睛,“你不是一直想娶顾玥吗?”
他这段时间上蹿下跳,坏事做尽,就是为了让他大哥赶紧去娶顾玥啊。
大哥不会变了主意吧,那他怎么办?
他凑近章聿怀,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添一把火:“你不会,不想娶顾玥了吧,人家还切切等着呢。”
章聿怀脸色一变,“怎么会,我既说得出口,自然践诺。”
“那你为何一直对清圆态度模糊,你还要娶顾玥,到时该如何收场?还是说……”章朔屹变了语气,“你说的娶顾玥,是等你功成,就做那陈世美,立马休了清圆,娶顾玥?”
被章朔屹一番恶意揣测,章聿怀终于被逼出了火气,“我根本就没娶过清圆!”
刚刚走到书房前,还没来得及敲门的清圆生生顿住了脚步。
章朔屹侧身看向窄窄的门缝,提高惊讶的声音:“你没娶清圆?我可是亲眼看清圆进了府啊。”
章朔屹开始后悔刚刚自己气急口快,但此时这话显然已经收不回来,与其含糊其辞地让章朔屹再咄咄逼人,他不如索性一次说清楚。
“清圆只是一个无知的野丫头,并不清楚成亲的律法,老太太缠绵病榻,也不能面面俱到。所以我阳奉阴违,根本没和清圆签订婚契,族谱上没有她的名字。老太太逼得紧,身体又不好,这只是让她老人家安心的无奈之举。我与清圆,无任何关系,本意也是与清圆划清界限,没有牵连,这样,等老太太走了,我就寻个由头,将她送走,再娶顾玥进府。”
门外的清圆如遭雷劈,已经傻了。
门里,章朔屹轻笑,“原来是这样。”
木门间没有关好的缝隙,让她正好瞥见门内章朔屹笑着的模样,和耳朵尖上的那一颗黑痣。
等她回过神来,已然是泪流满面。
她逃也般地往回走。
她只想赶紧、赶紧回到自己屋子里。
快些,再快些,在院子门前她猛地被一块石头绊在地上,腿磕到石头上,磕掉一块皮,血瞬间漫了出来。
她盯着伤口,很久才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