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系几房的几个妯娌互相对视,窃窃私语声散开。
“可不是嘛,亲爹进了局子,宋家那点底子全烂透了。”
“晏家门风何等清白,娶个背景干净的清流闺秀也就罢了,偏偏沾了这种案子。”
宋泠伊神色未动,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搭在圈椅扶手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她抬眼看向刘桂芝,语调平缓清亮:“二婶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晏家的门面担忧,可您怕是忘了最基础的法律常识。”
宋泠伊笑了笑,声音不疾不徐,“我国刑法向来罪责自负,现代文明社会,早就不兴封建株连那一套。宋朝伟侵占的是我生母许瑶当年的原始资产,苏晴涉嫌伪造票证逃税,是我亲自带着法务与审计团队向经侦实名举报的。协助国家机关扫除蠹虫、拿回属于许家的合法财产,在二婶嘴里,倒成了见不得人的家丑?”
刘桂芝被她堵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刚想反驳,身侧的晏斯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瓷杯。
杯底重重磕在黄花梨茶几上,“啪”的一声闷响,让偏厅的碎语戛然而止。
晏斯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冷沉,目光落向刘桂芝身旁的中年男人:“二叔分管的西北能源分公司,上季度有三笔大额预付账款流向了境外的离岸信托,涉嫌违规转移集团资产。审计署下周一进场,二婶要是精力充沛,不如早点帮二叔把账目平了,省得开庭时连保释金都凑不齐。”
中年男人额角冷汗直流,扯了扯刘桂芝的衣袖,低声呵斥:“闭嘴,少说两句!”
主位上的晏老太爷冷哼一声,将两枚核桃往桌上一搁,声如洪钟:“我还没死呢,晏家的规矩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泠伊行得正坐得端,手里非遗工坊扬名海外,骨头比你们这些整天惦记家族分红的囊虫硬得多!这枚玉佩今天我给了她,她就是晏家堂堂正正的当家主母!”
老太爷亲手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翡翠佩,挂在宋泠伊修长白皙的颈项间,碧绿的玉色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贵气浑然天成。
堂内雀静无声,再无一人敢多嘴。
家宴用过半巡,晏斯年便借着孕妇疲乏的由头,带着宋泠伊离了喧闹的席面。
两人穿过老宅后花园的长廊,踏着石板小道拾级而上,一路行至半山腰的旧藏书阁。
这栋两层的纯木质小楼是晏斯年少年时期读书的地方,周围环着郁郁葱葱的松柏,窗外正对着西山的晚霞。
晏斯年推开阁楼顶层的双扇门,屋内散发着松木与老宣纸混合的陈旧香气。
宋泠伊步入室内,目光掠过两壁整齐的书架,最终定格在正中央落地窗前的画架上。
那上面罩着一层防尘白布。
晏斯年走上前,抬手将白布掀开。
宋泠伊的脚步顿住了。
画架上是一幅保存完好的大幅油画,画布上的笔触细腻厚重,暖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斑驳的红砖墙下。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坐在石阶上,穿着洗得微旧的白衬衫,手执画笔,侧颜明亮柔润,唇角抿着浅笑。
那是大二那年的宋泠伊,在海大美院老礼堂后的银杏树下赶画稿的模样。
画布右下角的落款处,用黑色颜料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
二零一四年初冬,赠吾爱。唯愿汝安宁。署名:晏斯年。
七年前。
整整七年。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都在帮傅书珩准备出国留学的材料,为了省下两千块的雅思辅导费,在寒风里给外面的画廊画了整整一个月的插画。
她根本不知道,在那个她自以为孤立无援的清冷午后,不远处的林荫道上,站着一个沉默克制的少年,用最笨拙、最炽烈的心思,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刻进了油彩里。
黄昏的暮色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给整幅画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晏斯年走到她身后,长臂轻柔地环过她的腰腹,将人完全包裹进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额角,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温热的呼吸混着黄昏的凉意,一下下拂过她的侧颈。
宋泠伊缓缓抬手,指尖微颤,极轻地抚摸过那行早已干涸的字迹。
“唯愿汝安宁……”
她喉咙发紧,眼底迅速聚起一层水雾,视线渐渐模糊。
积压了十一年的执念,跨越了背叛、欺瞒与家族风雨,原来在这个男人心里,从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