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好不容易扳回一局,还是从师祖这里扳回一局,此时难免带了些得意的情绪,抿唇笑着仰头望向师祖。就算师祖没有露馅,他也有别的证据能证明那一晚上的是师祖。沈将离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藏的,不知道师祖要瞒什么,现在甚至都不跟他对视了。
师祖的目光投向别处,反问道:“是我,那又如何?”
他垂下眼眸,给自己的私心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热毒若不及时压制,只怕会波及他人。”
到底会不会波及他人,只有平陵无生自己清楚。
沈将离自是察觉不出他的心思,只当师祖是在为宗门着想。即便被师祖质问了一通也毫不在意,说道:“师祖那个时候帮了我,我现在就不能帮师祖吗?”
这话是平陵无生没想到的。
平静无波的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情绪的拨动,雪灰色的眸子中映着沈将离满是关切的脸。
“我方才看见了,师祖呕血是因为那纹印吗?”
见师祖不答,沈将离只好继续道。
“师祖那日帮了我,我也想帮师祖稍微缓解。我知道我修为不高,但哪怕只有一点儿,也好过师祖一个人承担。”
他想知道那纹印是什么东西,并非全为了祁执一个人。
前世他的一生只有祁执,临死之际除了祁执,就再也想不起第二个重要的人。难得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必然不能再让祁执占据一生。
师祖帮他缓解热毒,并未因他是双性之身就像其他人一样心生偏见,反而为他洗清了冤屈,他必然得做些什么的。
他知道,那纹印是能让师祖受困的事,必然不是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能完全解决的,但就凭师祖这个缄口不言的架势,沈将离猜测,这件事他或许不能解决,但未必不能分担。
不知道师祖是不是还在因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生气,师祖已经半晌没说过一句话了。
于是沈将离又问道:“那纹印……是只要接触到了,就会转移到我身上,还是说……”
“此时无需你来操心。”师祖的声音冷淡至极,“回去,你尚在受罚。”
他的语气强硬,让沈将离微怔片刻后,失落地垂下了头。
师祖这般态度让沈将离越发笃定了内心猜想。难得乖顺地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多问一句,转身迈步朝着那间屋子走去。
他从师祖身边擦肩而过,不经意地一瞥,见那黑色纹印已经探出了衣领,从后背探出像扼住脖颈的蛇一样,一点一点地缠绕在师祖的颈间。
师祖的呼吸明显松懈了一瞬。
沈将离脚步一停,立刻转身伸手就要触到平陵无生颈上黑纹。
平陵无生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样一出。上一瞬还在庆幸沈将离终于肯听劝回去关禁闭,下一瞬便感知到了四周气流涌动,立刻扬起手中拂尘用墨玉杆把沈将离的手腕挡开。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沈将离虽并未完全触到颈上黑纹,但平陵无生仍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指擦过了自己的颈侧,仅一个擦碰的功夫,便叫那些纹印有了可乘之机,如同有生命一般缠住沈将离的手指,大片纹印顺着他的指尖立刻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你?!”
平陵无生甚至都来不及抓他回来,沈将离身体一仰倒进身后房间中,两扇房门立刻重重阖上将平陵无生阻隔在门外。
已经晚了!
平陵无生心中愤然。
只需要几息的功夫,那纹印就能彻底落在沈将离的身上,恐怕一辈子都抹不掉!
他推开房门,屋内早已空无一人。这间屋子的构造特殊,每一次打开房门,都会将房间的排列顺序完全打乱。这本是为了防止沈将离逃脱,却没想到反而成了阻拦他去路的绊脚石。
平陵无生并指念咒,将几个房间的顺序固定,一间一间地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间找到了坐在软榻上的沈将离。
沈将离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见到他的时候先是短暂地惊诧了一瞬,像是试图祈求他原谅似的嘿嘿笑了几声。
没等沈将离说话,平陵无生早已箭步冲上去,一把扯开他的衣领。
那黑色纹印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从锁骨蔓延到后背,像是一道长而丑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