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去就行了。
能熬过去的病都不算是病。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虚虚地抓住了手边的什么东西,再一次张口道:“我没事。”
千相人偶没有温度的手指被他抓在手中,沈将离像是发现了冰凉的降温源泉,抓着千相人偶的手就往脸上贴,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没事”。
方才听师娘说,师徒两个一起养病……就说明那一剑没捅死祁执。
沈将离摩挲着手边冰凉的硬块,侧着身子把脸靠上去,迷迷糊糊地想着。
总得找个机会杀了祁执。
祁执是一切的源头,只要他不给祁执开那个先例,师父师娘就不会变得奇怪,而他也不会沦落成祁执的禁脔。
迟弘天和燕归林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望向被沈将离抓住的千相人偶。千相人偶非但没展现出丝毫的抗拒,还往前迈了一步让沈将离更方便地抓住自己的手臂。
“人偶……什么时候这么……”
燕归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宗门里的千相人偶很多,但一直都是生人勿进的状态。况且这些人偶兼具“惩戒”之能,是很多弟子避之不及的对象。
抓着人偶不放的,沈将离算是第一个。
“我哪知道。”迟弘天摸了摸额头上的玄色印记,一时头疼不已,“先拔剑的是他又不是我,怎么这聚众斗殴的惩罚就落到我的头上了。”
燕归林像是想到了什么,抿唇一笑说道:“兴许,是人偶嫌你动手阻止将离杀那个小王八蛋了。”
“徒弟是他硬要收的,他怎么处置,我没意见。只是不该让他在宗门的拜师礼上闹出人命。”迟弘天闷哼一声,背过身去,“况且过几日恰逢祭天大典师祖出关,要做什么,都得过了这个关口再说……”
二人交谈之际,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有弟子在外面扬声道:“迟道君,新入门的师弟醒了……听说他师尊病重,硬是要来见一面。”
“正说着他呢,碰巧他就来了!”
迟弘天本就心情不快,听门外那弟子说道“师尊”二字的时候,原本不快的心情就像是干柴堆被人点着了一样,怒火“噌”地一下冒上来了,大跨步地往外冲,燕归林跟在后面追,好不容易追上去,把抹额给他系上遮住额头上留下来的惩罚,才放他出去见人。
门外的祁执规规矩矩地低头跪着,唇色苍白,眼下两道乌青,沈将离那一剑虽没有致命,却也够他痛苦一阵,看样子应该也是刚醒不久,穿着单薄的弟子服,身形瘦削的少年往地上一跪,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悯。
祁执一见迟弘天出来,跪着上前,连忙急切地问道:“迟道君,我师尊他怎么样了?”
“师尊?”迟弘天冷笑,“怎么不把病养好了,再来看你师尊呢?”
祁执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道君为何这样说?我只是担心师尊……”
“担心?!”
迟弘天周身骤然散开巨大的威压,逼得祁执不得不双膝跪在地上。
“你若是真担心他,就不该现在过来看他!是,你带伤前来,别人只会觉得你尊师重道,可你师尊呢?他现在同样旧疾复发,你是想让他担心还是想让他愧疚?他是见你还是不见?见了你也倒罢,若是不见,岂不落个‘苛责徒弟’的口实?!”
祁执一怔,捂着嘴咳嗽几下,隐约可见指缝里暗红的血液,旁边来报信的弟子忍不住出手扶他,被迟弘天一个眼神吓了回去,祁执抹去唇角的血,身体微微发颤,抬起头道:“迟道君……我、我真的没想过置师尊于不义之地,我……我只是担心……”
他后面半句还没说完,便被迟弘天一声怒吼给打断了:“别拿你那假惺惺的一套来唬我!我不是你师尊!不是那么好骗的东西!”
祁执并未被他这几句吼给吓到,神情反而越发关切:“不管道君是如何看我的,请让我进去看看我师尊……我真的只是担心他!”
燕归林神色淡漠:“别说担心了,若非你做了什么错事,怎么会惹得你师尊在拜师礼上就想动手杀你?”
祁执满脸疑惑:“我才入门不到一天,哪有机会做什么错事……”
他沉思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天的情形您也是见过的!明明师尊上一刻就要接过我的茶了,为何下一刻突然拔剑?”
“嗯?”燕归林的唇角扯出一抹笑,身后隐隐浮现出几支细而长的赧红色竹片,“这么说,你不觉得你有问题,反而觉得你师尊有问题了?”
祁执坚持替自己辩解道:“若您不信我,我愿以族人性命起誓!我当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师尊的事!”
燕归林身后的竹片不停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祁执的神色越发急切,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师尊病重,求您让我看他一眼!”
二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谁也不说话。祁执心下了然,这两个人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