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没去吃晚饭。
陈渔躺在静养室里,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看见他来还笑,说自己没事,让他明天好好打。
姜浩给她搁了瓶水,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自己身上也不轻松。
王凌那几道雷大半被挡下来了,就是后肩被雷火燎了一下,这会儿还火辣辣的。
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明天。
张云霄。
白天那几场,他一场没落,全看了。
打顾灵儿,五十三招才肯还手;打姜明,人家那灵能吸收的本事邪门得很,他倒好,灵气都不用,上去就是一顿拳头,硬生生把人捶到擂台边喊投降。
看着吊儿郎当,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稳。
五阶。
龙虎山一百多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老天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
姜浩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跟前天晚上一个德行,翻了两个身,被子又蹬到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再出去溜达一圈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
“睡了没?”张云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没睡就出来一趟,找你有点事。”
姜浩拉开门。
张云霄靠在门框上,一手拎着个酒坛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坛,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后山。”
……
还是那片空地。
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石桌石凳都在,就是前天晚上那只水壶不见了。
张云霄把一瓶酒扔过来,姜浩接住之后两个人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酒是龙虎山自己酿造的,揭开封泥之后有一股子粮食的味道。
“明天就决赛了。”张云霄喝了一口,抹了下嘴说,“按理说今晚我应该好好休息,不应该来见你。”
“那么你还是来了。”
“有些事情,明天打了之后就不好开口了。”张云霄对他说,“不论是谁输、是谁赢,从失败者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味道都不对。”
姜浩没有回答,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认识才两天,他就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
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不怎么规矩,但是说到正事的时候却非常直白。
果然,张云霄紧接着说的就是直截了当的话。
“龙虎山要入世。”
姜浩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师父那一辈,讲究清静无为,山上的事山上了,山下的事不沾。”张云霄拿指头蘸了点酒,在石桌上划拉,“龙虎山就这么关着门过了一千年,也过来了。”
“但现在不行了。”
“诡异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凶。”他抬眼看姜浩,“你在云海,比我清楚,B级的,A级的,再过几年呢?真有S级的爬出来,靠一道山门挡得住?”
挡不住。
姜浩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云海灭诡灭到现在,一个人差不多包了小半个城的单子,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诡异冒头的速度,比灭诡师成长的速度快得多。
“所以龙虎山要下山。”张云霄说,“不是一两个弟子下山历练那种,是整座山,成建制地扎进灭诡这摊事里去。”
“这是谁的意思?”姜浩问。
“我的意思。”
张云霄答得太快,姜浩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觉得我吹牛?”张云霄乐了,“我是下一任天师,师父百年之后,这位置就是我的,我今天说的话,就是龙虎山将来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
“当然,师父点过头了。”
“老头子嘴上天天清静无为,心里比谁都明白,就是拉不下那张老脸自己提。”
姜浩差点被酒呛着。
敢这么编排老天师的,天底下估计也就这一位。
“下山有下山的难处。”张云霄没管他,神色认真起来,“龙虎山的道士跨省过界去灭诡,师出无名。地方调查局凭什么信你?
“各大世家是怎么看你?诡异消灭了之后,功劳归谁?如果伤到的是普通人的话,又有谁来承担责任?”
“没有一个国家在上面进行统一的调配,我们这些穿道袍的人一出山,就和一群自带法器的散兵游勇没有什么两样。”
“干好了就是抢了别人的饭碗,干砸了就是妖道害人。”
姜浩听懂了。
龙虎山所要的是一个名分,一张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山的令牌。
“所以你们想找调查局合作。”他说。
“对,但不是找现在的调查局。”张云霄放下了酒坛子,身体也稍微前倾了一些,“要找的就是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