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进山
不好意思,显得他每次来都像是讨吃的似的。

    可转念想是花颜要他帮忙,那就是他该得的,下巴颏便又抬了起来,院里一扫,就看见竹笼里的野兔。

    “咋还给野兔起上名儿了……”嘴上嘟囔,人已自动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灶房里花颜一声吆喝,“二朗,来吃面!”筷子夹了面条出锅。

    奚朗把兔子关回笼子里,告诉花颜兔子那腿伤已结痂,不需要治了,能活,但以后会一直是个瘸子。

    随口应了一声,花颜给面条舀上三大勺肉酱,撒一撮葱花香菜,筷子一搁,推到奚朗面前。

    小孩也顾不得烫,饿了一日夜的肚子,无底洞一样往里填东西,一碗见底,花颜给他又添了一碗。

    不过盏茶功夫,两大海碗的手擀杂酱面就被他吞吃干净。

    他把面汤也全都喝掉,滚滚喉咙,眼巴巴望向花颜,示意自己还能再塞点。花颜却不敢再给他多吃了,怕他撑着,从老爹箩筐里包了几颗糖块,嘱咐他实在饿的时候顶顶肚子。

    糖块不过是农家自制的糙饴,糯米加麦芽熬到发干,冷了之后就是硬硬的褐色小块,不算太甜,咬着还粘牙,可对奚朗来说,这一小包的份量,已经是他从没有过的奢侈。

    可没等他想好要怎么道谢,一双土黄色的新鞋递到了眼前。

    “呐,换上这个。”花颜往他手里一搁,“一下雨山路就会打滑,以后可不敢再光脚走路了。”

    奚朗一阵恍惚,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新、新的?我的?”

    “嗯,闲时随手做的,用旧衣裳裁的鞋面,你别嫌弃。”

    手里的份量似乎一下就重了。奚朗捧着鞋翻来覆去地看。鞋底,针脚,鞋口,一处一处地摸。

    他长这么大,脚上就没沾过新布鞋。照说别家做弟弟的,还能捡着哥哥不合适的旧衣旧鞋,可他大哥自个儿也没多的,衣裳鞋袜都破了补、补了再补,烂到不能再穿为止,压根捡不上。

    指望舅娘给他置办?那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话说,这应该不是梦吧……奚朗把手里的鞋,上劲儿捏了一把。

    鞋底厚实,鞋面鞋里柔软舒服。

    “……对不起,我以前那样骂你,你还对我这么好……我……我”少年涨红了脸,眼神左右飘忽,后面的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嫌太轻了。

    难得能看到犟牛低头。花颜笑着戳他一句:“愣着做什么?赶紧试试合不合脚,然后麻溜的把碗刷了,还出门呢。”

    “就是。穿上走两步叫叔瞧瞧。”花见山在门槛外搭腔,“你穿上就知道,别提多舒服了。保管你都不想再脱下来。”

    奚朗听话把鞋穿上,落地轻飘飘的。就在灶房里走了几步,忽然又蹲下来脱了,鞋底合在一起,往怀里一塞。

    “是舒服。谢谢嫂嫂。等你过门的大日子我再穿。”他小声说完,利落收了碗筷,两下便刷干净了。

    填了肚子又收了好处,奚朗这会儿满身的牛劲儿,一听说爷俩要进山寻材料,问了个大概齐,立马蹦起来:“我知道哪儿有,我来带路!这周围的山没我不熟的。”

    等花颜背了背篓,花见山挑起箩筐,奚朗从屋檐下抽了根长长的柴火棍,用柴刀三两下削了,双手递给花颜,“嫂嫂用这个,上山可以拄拐,草深的地方先拨一拨,当心蛇虫。”

    “哇,你想得真周到。”花颜给个夸夸,接到手里掂了掂,柄子顺手得很。

    三人出了镇子西头,拐上了山路。

    说是山路,不过是走的人多了踩出来的一道白印子。昨夜落过雨,两边草叶上挂满水珠,一路慢慢往上走,裤脚很快就湿了半截。

    花颜暂时顾不得计较这个,清明刚过,满眼都是清新的绿意,看的人舒服得很。而且说是寻染材,可要碰上野菜野果的,少不得往背篓里薅。

    “有蕨菜!”奚朗眼尖,一头扎进路边的草丛里,“还没开拳,掐了焯水凉拌,脆生生的。”

    花见山把担子一撂,也下了手。奚朗掐了蕨菜,又扒开石头根下的烂叶,拽出几截白生生的折耳根。

    花颜没过去跟那俩凑热闹,他瞄到了一树香椿,踮脚捋了一兜嫩芽,丢进背篓里。

    转过一片乱石坡,一丛野花椒拦在路上,挨挨挤挤好几棵,虽然还没到结果的季节,但花椒芽拿来做酱也很不错,摘一半,给人留一半。

    再走了一段,花颜总算看见了能用的染材,几根细藤贴石头爬着,方棱的梗,叶子四片一轮。

    他特意叫奚朗过来记下,说这是茜草,同紫云菜一样,见到就连根采了,他有用。

    “嗯,记得了。我们管这叫拉拉秧。”奚朗蹲下去扒开根上的浮土,手上一使劲儿,整株就拔了出来。

    可惜只有少少的两株。

    接着往山里走,一片石壁下开着一丛丛紫红色的花,毛茸茸的筒状,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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