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了
    花颜微动手指,冷冰冰的泥土的触感。

    身体则被紧紧搂着,倚着一方坚实的胸膛。

    他费力撑开眼皮。

    视线渐渐聚焦,最先看见的,是花见山惊喜若狂的泪眼。

    “芽芽,芽芽你还活着,你……你醒了?爹再不逼你了,你想退亲就退,想嫁谁就嫁谁……彩礼还不起,爹再去借……”

    “……爹?”

    嘶哑的喉管仿佛自动挤出了这个字,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

    旁边的胖大婶一听这声儿,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哟!醒了!谢天谢地!花老板,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另外一个妇人也松了口气,连忙帮着把花颜撑起来:“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花大哥,快扶孩子进屋,外头风凉,别再吹坏了。”

    外头不止有风,还有看热闹的议论声。

    “呦,没死……你说这颜哥儿被他爹惯的,一个哥儿而已,孕痣也不显,有人肯娶就不错了,真当自个儿是什么富贵命。”

    “倒也不全怪他,谁乐意嫁军户?穷得饭都吃不起,搏命生下的子孙也永远脱不了籍。”

    “可救命之恩大于天。这亲事板上钉了钉的,他看上旁人就想赖掉?那是不要脸!”

    胖大婶忽然朝外挥手骂道,“看什么看?都浑说些什么?谁家还没个遭难的时候,快散了散了!”

    她嗓门亮,横眉竖眼的挨个瞪过去。闲汉们讪讪住了嘴,陆续散了。

    花见山此刻只会点头,连声道谢。

    两位嫂子帮忙把花颜搀进屋,又帮着归置好院中散落的杂物,这才相携往外走。

    送走邻舍,花见山关上院门,回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孩子,又是哭又是笑的。

    花颜的眼泪也止不住。

    为了冲业绩,连播了快三十个钟头,助理刚喊完“三二一,上链接”,他却猛地心口抽疼,双眼一黑便坠入死寂。不知已飘了多久。

    可怜他刚买的房,钥匙还没捂热。

    身体的记忆渐渐和大脑完全重合。

    这是个战事频乱的世界,此处是大梁国境内安平府永宁镇,原身也叫花颜,是个哥儿,今年刚满十八。

    之所以想不开,起因是为了婚事。

    花见山将独生哥儿许给了救命恩人奚桓。

    原身本就不太愿意,自去年相中了镇上一个姓蒋的秀才后更是闹着要退婚,再被人一撺掇,便使出哭闹上吊的招数来逼迫自家老爹,没想却给玩脱了。

    回忆不过眨眼功夫,花颜再看花见山,竟已是由衷的亲切。真是感恩老天爷,居然给多他一条命,甚至比以前还年轻了好几岁。

    他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先得给人吃颗定心丸。

    “爹,我……再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了。”

    花见山立刻撑起了笑,胡乱抹了把脸:“诶,诶。那就好,那就好。”

    人醒了,心气也顺了,他这才敢伸手抚了抚花颜的额头,然后从桌角摸来火折子。

    微火跳出,借着光他皱眉仔细看向花颜的脖颈。

    “尽是淤血,都发紫了……”

    转身端来凉水,绞了湿布在自己手背试了温,觉得够凉了,才轻轻贴在花颜脖颈的勒痕旁。

    “忍着点,爹给你冷敷一下,散一散,不然明天嗓子更说不出话。”

    “爹,我自己来吧。”花颜伸手接过湿布。

    花见山讪讪松手,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你来……爹去灶房给你煮碗粥。晚食没吃,肚里该空了。”

    看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匆匆往门外走,花颜难免生出些感触。

    开局好大一把的烂摊子,但这爹确实没得说。

    正想着,外头忽然响起粗嘎嘎的叫骂声,“花颜你出来!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奚家要同你退婚!”

    花见山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花颜,眼神复杂,“是奚家小二……约莫听到你要退婚的风声,来替他哥讨公道。”

    “奚……朗?”花颜从记忆里翻出名字。

    花见山点头,掩了掩堂屋门:“奚桓这亲弟弟也才刚十三,没想嘴皮子这么厉害了……”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又有了别的动静。

    “花老哥?花老哥在吗?”

    小孩的叫骂声停了,花见山顿了一下,随即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院门。

    “……赵掌柜?”

    “诶,花老哥,我也知这会儿不合适,可实在是没法子了。”

    来人是镇上另一家布庄的掌柜,身后还跟着两个生面孔的男人,面色阴沉。

    花见山强撑着笑意,“这么晚了,这是……”

    “你也知道我那铺子是从通宝号借的印子钱周转。期限到了,那边催命似的逼,说今晚要是见不着钱,就要收我的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