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显然,一块无法鉴别、大概率为假的玉玺或许不值一提;但要真有了辨别真伪的可能,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而且,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一念及此,孙教授猛然打了个哆嗦!
似乎心有灵犀,此时也有人跳起来了:
“我去上报给小组,立刻请林先生——”
“不!”孙教授猛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欠身,猛抓住此人的手:“不要!等一等!”
他急促道:“不要这么急!实验还不一定完备,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往上面一指;于是在场诸位向上一望,登即秒懂了!
显而易见,迄今为止,除了网友自嗨以外,学界因为固有倾向,对传国玉玺的兴趣其实很小;毕竟真假难辨,那就是假的,大家更愿关注直播里的中古风味。但这种漠然,仅仅建立在“难辨”上,一旦可以辨别,甚至辨别出是真货,那个刺激……
当然,别的人受刺激也罢了,除了朋友圈阴阳之外做不了什么。但传国玉玺的鉴定一旦闹大,你猜会惊动哪位大爹?
这么说吧,你现在捅上去闹大,一个小时后最高博物馆的电话就要直接打到你手机上,你家里,你办公室,亲切关怀你的进度;两个小时后全博的巨佬就要翩然而至,一路上车轮都要转出火星子来!
项目?鉴定?拿来吧你——你能拒绝么?你敢违拗么?你今天都敢私自研究传国玉玺了,你明天要做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欺天了!!
孙教授放下手来,将对方轻轻按回座位。他缓缓摇头,用食指在嘴唇前比了一比。
“……建议的事情要斟酌。”他哑声道:“如果你们真想——不要这么大张旗鼓,一定要仔细,要考虑……”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他顿了一顿,眼见众人无人发言,显然心领神会,都已默喻,这才缓慢出声:
“我想,要是一切当真,当真……那么,我们可以先交一份报告,声明这所谓玉玺,大概率是假的……”
这没有错,这非常正确,这就是学界共识。
“但是,为了直播热度着想,我们考虑向林先生申请暂借玉玺,做一些基本的考证、配合出一点创产品,提高大家的兴趣……”
只是考证、文创,而非鉴别,吸引的注意力就可以降低到最小。
中古圈子是很冷门的,尤其南北朝的历史,复杂、含混、关注度低;即使尊贵如全博,研究的重心仍然放在上古及近古,在中古圈子里的情报不够多……这就有了机会。
孙教授停顿更久,酝酿半晌,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暂借到手后,老刘马上准备实验。前期工作一定要搞好,一点差池不能有。我们立刻鉴定,绝不能耽搁!”
这种事情不可能拖延很久,学界迅速就会知道你的底细。但知道又怎么样呢?鉴定开始了,神仙也不能中途打断——就算天上人再神通广大,也只能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他们鉴定、测量、把玩爽发论文——即使将来终得返还,大家也研究透了,把玩够了,设若要是真货,那青史留名之不朽地位,也早已完全奠定。你又能如何,你还能如何?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玉玺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但玉玺的一手资料却将永远留在他们手中,就像他们的名字将永远留在历史之中,那是谁也不能抹除、谁也不能否认的——
孙教授等待了片刻,在大家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惊愕、恍惚、不可遏制的某种期待。
于是,他慢慢说出最后一句话:
“当然,这个思路比较麻烦,所以还是看大家的意愿……”
无论如何,要瞒过至尊无上的全博都非常困难;需要整个圈子齐心协力,至少保持某种程度的进退一致……能做到吗?
没有人说话,在场所有人默不作声,立刻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