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咨询
    话音未落,屏幕上闪起明亮大字。安处的声音,萦绕上方。

    【系统检测到,您直播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它柔声道:【根据健康直播公约第二十条的规定,我将强制中断信号,明早七点三十分以后才能恢复。请注意您的作息。】

    林玖稍稍一呆,随即发出尖锐的爆鸣:

    “喂,你——”

    【信号已经切断】

    滴的一声轻响,屏幕变黑了。

    ·

    屏幕熄灭了,林玖开始享受安处为他安排的优质作息。但另一个时空里,经历了高度紧张与极度兴奋的诸位见证者,大概还没办法安静下来。

    金大历史学教授,南北朝研究所所长、全国特聘专家津贴享用者孙海麟哆嗦着手指,关闭了屏幕上的窗口,从胸腔里喷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在憋闷的浊气。

    一个小时前,还在与学生交上的论文奋勇搏斗,苦苦分辨ai痕迹的孙教授,忽然听到了客厅中一声尖叫;他正读初二的女儿披头散发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大声叫嚷,说网上出大事了、她的学习群里全炸锅了——事情不对头、哈人、大的来了,等等等等。

    那一瞬间,孙教授还以为是课业压力诱发了青少年精神应激,来了一次突发性的歇斯底里。他愕然听完女儿匪夷所思的呐喊,想愤怒斥责少玩烂梗;却二话不说,当头就被塞了一个还在直播的平板——然后,他的手机也铃铃铃急促响起,接通电话,同事同样亢奋的大叫传了过来:

    “快,快看直播!”

    他老老实实看完了直播,于是现在就只能瘫在按摩椅上,两眼发直,动弹不得了。

    极度震惊下的茫然持续了片刻,直到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再接通电话,对面是彬彬有礼、绝不容质疑的声音:

    “孙教授吗?有紧急事件需要您的协助,请开门。”

    或许是巨大震惊麻痹了感官,也或许是心中隐约已又了预料;孙教授没有多问一句。他向女儿交代了几句,打开房门。门外的三名黑衣男子向他出示了一份文件,带他下楼,登上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辆迅速启动,驶出已经被全面清场的小区;拐出小区门口时,孙海麟透过贴膜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公路上已经多了不少穿制服的身影,警车的尖锐响动此起彼伏,闪烁的灯光照得四面红绿一片。

    “关键地带的紧急管制。”接引他的黑衣人简要解释:“为了避免意外情况。”

    话音刚落,十几个衣衫凌乱的人披头散发的从街角冲了出来,大叫着什么异世界、穿越、大运、“世界末日要到了,能不能推荐个什么教信一信”——而后被人摁了下来,当头浇了一瓶矿泉水冷静。撕扯、扭打,到处都是喇叭与人声的喊叫,乱哄哄嚷成了一片。

    黑衣人并不受影响:“孙教授看过直播了吗?”

    没看过大概还要解释一回,免得对眼下这乱成一团的“紧急状况”一无所知。但孙海麟只是默默点头,于是大家都再不发一言,面包车悄然启动,在几辆相同车型的掩护下驶入一条僻静的公路,蜿蜒绕路半个多小时,经数层护卫验示,开进一间极为隐蔽的院落。

    院落的空间不小,但每一个房间都被占满了;黑衣人带着孙教授匆匆入内,绕过贴着“宣传组”、“后勤组”、“秩序管控组”等各种门牌的办公室,在此起彼伏的高声争论中穿梭;把他送到贴着文史组名牌的房间,敲门引了进去。

    房间里早就零散坐了几个人,都是孙教授圈子里的熟人——研究南北朝制度史的、研究隋唐经济史的、研究中古技术史的;他一眼扫去,心中默默计算,如果算上他自己,那么中古历史圈里将近三成的权威都集齐在这狭小办公室里了……考虑直播结束不过短短片刻,处置小组能搜罗到这个程度,效率简直不可思议。

    这样紧急的召唤,当然不可能面面到位;所以在场颇有几人面色呆滞,双目发直,上身外套,下身短裤,几根久经考验之寥落发丝,兀自傲然挺立,应该是住得偏远,错过了第一波轰动,被紧急送上专车之后,才由接引人员临时科普的来龙去脉。

    事态紧急,无暇细说,负责人上来库库就是一顿灌,根本照顾不了诸位中登老登固化的接受能力,震撼恍惚,自然无可言喻。因此,看到孙教授仓促走入,有好几个熟人眼中都闪出了期盼的亮光!

    老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一个无助的孙教授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摇一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于是在场闪耀的眼睛,瞬间又凄然下去了!

    只怔怔静默了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张子平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刚刚与宣传组就直播事件的公开解释开了半个小时的会,逐字逐句推敲措辞,高声争论每个标点符号,喉咙都已沙哑;但他仍旧精神抖擞,抓起几张绢帛,直接上台开始——

    “事情的起因,各位专家已经了解,时间紧张,在此不做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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