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非所问的话语如同一枚麻醉弹,我第一次尝到大脑宕机的滋味。
孟芙也全然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在这片寂静里,李忱扬神色自若地拧开瓶盖,朝冰箱抬了抬下巴。
“你初恋不是在这儿贴着?”
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冰箱门上的小海报。
仙道彰穿着7号球衣,跃起投篮,四角用透明胶粘贴,手法很粗糙,是我小时候的杰作了。
那时沉迷《灌篮高手》,确实嚷嚷着长大以后要嫁给仙道男神来着,说是“初恋”也没错。
但放在这个语境下……他就是故意在整我吧。
就在这时,孟芙拍了拍胸口,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比我还松了口气的样子。
“什么嘛,流川枫啊,我差点以为乐乐真的偷偷找了哪个狗男人。”
“……”
很不巧,那个狗男人现在就站在你后面。
我嘴角抽了抽,又莫名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谁让他没事耍人玩,担个“狗男人”的名头也不算冤枉吧。
“这是仙道啦,”我纠正了句,然后打发她,“快十二点了,你要不要去洗澡?”
“啊都这么晚了!”孟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随着她风似的卷进房间,门关上,客厅再度陷入安静。
我扭头朝李忱扬看去。
他倒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姿态松散地向后靠着,慢条斯理咽下口里的水,对上我的视线,还一本正经地挑了挑眉。
“……”
明知他安的什么坏心,却没办法摊开来分说,我憋了半晌,只能幽幽吐出一句。
“把我吓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忱扬单手抄在兜里,闻言扯了下唇角,拎着矿泉水的那只手抬起,在空中斜指了下。
“没吓你,这不是被你圆过去了么。”
其实只是个大致的范围,并不足以让人锁定冰箱门上的某样东西。
但我还是轻易就get到了。
一枚小瓶盖。
硬币大小,边缘一圈锯齿,中间印着一颗红色桃心。
它的由来……记得是高考结束那年,六月末,谢师宴再看到同学们,个个变了样。
打了一排耳洞的、染了发的,牵着手出双入对的,无比甜蜜。
我低着头,不是滋味地用筷子戳碗里的蓝莓山药,在心里悄悄决定——我也要做点“大人”的事情,而且,不告诉李忱扬!
反正他今天的飞机回来,到家肯定顾不上那么多。
当即扭头约女同桌,她又叫上玩得好的一票同学,男男女女七八个,散场后去了本市著名的桃心酒吧。
结果不知哪位仁兄走漏了风声,我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再返回,远远就看见了身形高挑、被一群同学热络围住争先恐后刷脸熟的,李忱扬。
没什么比在酒吧看见家长更恐怖了,我头皮发麻,转身就走,结果没两步就被他逮住,一路穿过嘈杂人群,径直拽到了门外。
街边车流呼啸着飞驰过去,身旁酒吧灯光迷幻吵闹,唯独我们俩站的这片被抽成了真空似的,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尽管是我自己先往外走的,可主动开溜和被抓犯人一样拎出来可太不一样了,我丢脸又气愤,语气不大好地说:“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李忱扬微微垂眼,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瞬间隐没。
似乎对他来说,我这句带刺的顶嘴,比我来酒吧这件事本身更令他不悦。
“我不来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t恤,黑色工装裤利落包裹着修长的腿,胸前的银质项链是个飞鸟形状,在交错的灯色下折射着亮。
今晚一块儿来玩的男同学也有戴项链的,也潮,可就是没有他这种属于成年男人的味道。
想起谢师宴上,同席男生炫耀女友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么银闪闪的一条链子。
别人调侃,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会打扮。
我莫名更加不爽,梗着脖子道:“我都十八了,玩到什么时候也不归你管,你管好你女朋友去。”
李忱扬似乎被我气笑了,短促地冷哼一声:“我哪来的女朋友?”
“二姑都和我说了,”我撇撇嘴,有点鄙视道,“你不用装傻。”
就在前几天,我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二姑刷着朋友圈,忽然就一脸姨母笑说,乐乐,你可能要有嫂子咯。
手里的桃子忽然就不甜了,我机械地咀嚼着,心口如同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个学姐我有印象的,李忱扬的高中同学,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是二姑颇为欣赏的课代表,去年过年时,叫到了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