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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宜真这晚最后的梦境,是外祖母舍不得她进宫的泪眼,于是,她也抽搭着从梦中醒来了。
睁开眼睛,看见金珠、银珠、玉珠、珍珠这四个大丫鬟排成一排守在床边,凝视她的眼中透露出同样的心疼与关切。
杜宜真:“……我没事,又梦见祖父了。”
最近能惹姑娘落泪的事太多了,哪一桩她们都安慰不了,与其说些空话,倒不如不提。
金珠握着早就准备好的巾子坐下来,一边帮主子拭泪一边道:“方才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她与皇上会来陪姑……公主用早膳,公主既然醒了,那就收拾起来吧,免得御前失礼。”
银珠小声哄道:“听说皇上就算宠爱哪个妃嫔,也是召妃嫔去重光殿用膳,现在皇上居然亲自移驾来陪公主,这份心意也算难得了。”
杜宜真明白,李邺不是坏皇帝,他就是不太中用,也没福气托生在哪个大一统的皇朝,才无奈面对今日之困境。但这样的皇帝不光李邺一个,江北有四个只持续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小王朝已经亡了,江南的吴、陈、楚也都尽归大齐,仅剩蜀国独木难支。
外祖父说得对,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非一国之君几个贤臣猛将能阻拦。
心不在焉地收拾打扮一番,杜宜真稍稍等了一刻钟左右,皇帝李邺与他的刘皇后便到了。
杜宜真仪态得体地上前行礼,天生柔和的嗓音唤出亲昵十足的“父皇”、“母后”。
李邺心中存着愧疚,来时路上都做好了接受“养女”哭泣控诉的准备,未料杜宜真竟如此亲近。
仿佛被一缕春风吹走了良心上的负累,李邺虚扶起杜宜真,见小姑娘眼底微青,李邺又复生几分心虚:“真真昨晚没睡好?”
终究还是怪他了吧?
杜宜真当然是怪的,但她没资格表现出来。战场那边,若大堂哥与朱伯父打了胜仗,李邺就还是稳稳当当的蜀国皇帝,公主的名号将持续为她多添一重尊贵,反之,若前线战败,李邺极有可能迁怒到她身上,那么此时杜宜真多卖些乖,或许还能让李邺怜惜一二。
祖父教她傲骨铮铮,外祖父教她明哲保身,杜宜真都记住了,并决定随机应变。
看出李邺的愧意,杜宜真躲羞般绕到刘皇后一侧,软声解释道:“回父皇,都怪我从小认床,只要换个地方就得适应两三晚,白白辜负了父皇赐我顶级宝床的一番心意。”
李邺一听,记起来了,每次他携重臣及其家眷去行宫避暑,都会旁听几句周相为外孙女睡眠头疼的闲谈。曾有同僚劝周相下次别带娇滴滴的外孙女了,周相却道:“行宫乃避暑胜地,用两晚难眠换两个月的清凉再划算不过,老夫当然要带。”
周相……
忘了几步外的杜宜真,李邺又挂念起劝降不成反被政敌挤兑得称病告假的周相来。
册封杜宜真为公主,他没提前跟周相商议,周相肯定在气他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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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关。
杜元徽不知道周相有没有怨怪皇帝,得知皇帝虽然没有纳妹妹为贵妃,却强行把妹妹接进宫当假公主真人质后,杜元徽恨得一晚没睡,甚至起了带兵返京夺回妹妹的冲动念头,直到这股冲动被祖父的教诲与为将者的职责所压制。
天一亮,杜元徽穿上铠甲去城墙上巡视了一圈,见对面山脚下的齐军仍在休整,考虑到前日齐军才攻关失败士气受挫,杜元徽没有怀疑什么,下了城墙,回自己的营房吃早饭。
刚吃到一半,上方突然传来哨兵的号角示警,杜元徽眼角一抽,丢下筷子疾步而出。
还在通往城墙的石阶上,杜元徽就看见墙头一排士兵居然都在往关隘的南方看,这意味着并非对面的齐军要攻关了,危险来自他们的后方?
一步跨过两层台阶,杜元徽在登顶的瞬间转身南望。
恰逢旭日跃出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一线,晨光照亮了守关蜀军的来时路,也照亮了此时列队其上浩浩荡荡朝着剑门关行进的一支步兵,约莫五千之数,皆着黑色窄袖布衣,无一人披甲,然这五千士兵个个魁梧健硕,尤其是单独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高应有八尺五寸,肩宽腿长,宛若群山之主峰。
距离尚远,杜元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将军,齐军要攻关了!”
杜元徽猛地回首,果然看见北面的齐军正在紧锣密鼓地预备攻关器械。
也就是在这一瞬,杜元徽明白过来,南面那五千黑衣军乃是不知寻了哪条小路绕过剑门攀登上来的齐兵,只等蜀军吹响迎敌号角,这支奇兵就会与关外的齐军主力同时对剑门发起攻击。
杜元徽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黑衣军的领头人。
他手里还有一万多兵,留两千人守关,余者对付关内这五千齐军,依然握有一定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