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乱地向前膝行了半步,语无伦次地哭求:“皇祖母开恩……孙女、孙女想跟玥姐姐一样……不嫁人……”
“放肆。”
极轻的两个字,却重似千钧。
太后手里拨弄的紫檀佛珠戛然而止。
那张原本挂着慈爱假面的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毫不掩饰的阴沉。
高台死寂。
“楚玥”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极其刺耳的刺。
太后冷眼看着瑟缩成一团的楚璃,心道果然还是冷宫里爬出来的下-贱胚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若是真把这六宫的权柄交给这样一个怯懦蠢物,不仅拿捏不住前朝,反而平白辱没了皇家的颜面。
太后眼底的最后一点幽光冷了下去。
那只原本搭在紫檀木匣上的手,不留痕迹地收了回来,拢进了宽大的袖管里。
“哀家乏了。”
太后半阖着眼,指尖在引枕上轻轻点了点。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她没有再看地上的人,只淡淡开口:
“退下吧。”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嫌多余。
地上的楚璃身子一颤,额头几乎贴在地面。
“是……孙女……告退……”
声音细碎发-抖,像是被惊得连气都接不上。
她双手撑地,几次用力才勉强站起身来,膝盖微微发软,险些再跪回去。
一旁的小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
楚璃却像是受了惊似的,下意识缩了一下肩,才任由人搀着。
她始终不敢抬头。
更不敢回望。
就这么半倚着人,一步一晃地退下玉阶。
裙摆拖过光滑的石面,带出一线细微的声响。
一步。
两步。
她走得极慢,像是生怕哪里再出差错。
直到——
跨出高台拱门。
初夏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楚璃依旧低着头,帕子死死按在脸上,肩膀轻轻发颤,像是在强忍着哭。
小宫女小声劝着:“殿下……您别难过……”
话未说完。
楚璃忽然停了一瞬。
摆了摆手,似是压抑着情绪道:“你先退下吧。”
“是。”小宫女轻声应诺,缓缓退远。
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楚璃身上那阵细微的颤-抖,才像水面被抚平般,悄然止住。
像水面被抚平。
她仍旧遮着脸。
却慢慢直起了背。
缓慢地整理好衣襟,随手将那块擦过“眼泪”的帕子丢进了花丛里。
那双原本“惊惶无措”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浓稠的暗流与冰冷的精明。
方才在高台上演那出苦肉计,不过是为了打消太后的猜忌。她太清楚,若是自己真的一口应下那烫手的宫权,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泼天的富贵,而是成为太后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挡箭牌,更是将自己和陆云裳置于诸位皇子与后妃的明枪暗箭之下。
“装蠢”,才是她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最好的保命符。
楚璃步履轻快地穿梭在曲折的游廊中,目光在交织的花影间急切地搜寻着那一抹熟悉的暗绯色。
姐姐去哪儿了?
方才在席间,她分明看到了陆云裳隐忍的怒意和几乎要冲上来的决绝。一想到那向来清冷自持的人,竟为了自己差点在御前失仪,楚璃的心头便涌起一股病态的甜蜜与满足。
第135章
“主子。”
一道极轻的低唤, 突兀地在游廊拐角处的阴影里响起。
楚璃脚步一顿,眼底的柔软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冷厉的戒备。
青雀如同鬼魅般从假山后闪身而出, 单膝跪地, 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惊人:“属下该死,惊扰了主子。但事出紧急, 属下刚刚截获了三皇子的人。”
“楚贤?”
楚璃微微蹙眉, 那条躲在人后装谦谦君子的毒蛇,这时候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半柱香前, 陆大人在假山后拒了三皇子的拉拢。”青雀将方才陆云裳与楚贤的交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番,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楚贤恼羞成怒,命其心腹谋士崔瑄,买通了奉茶的宫女, 要在陆大人的茶水里下‘醉春风’!”
“醉春风”三个字一出, 游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