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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灶娘子,眼下已无退路。这鱼若是不上,也是死罪;若是让奴婢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抬起那双红肿的手,目光直视张梦兰:“奴婢年幼,担得起一错,却未必担不起一个救命的机会。若成,算灶上功绩;若不成,奴婢愿受责——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那句“未必担不起一个救命的机会”,字字如钉,狠狠钉在张梦兰心上。

    半炷香。

    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张梦兰看着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心头剧烈跳动。

    这眼神……

    张嬷嬷正愁没找到陆云裳错处,当即道:“成,张娘子你便让她试试,若试坏了,便也好好教教这丫头,不能随意胡言。”

    张梦兰虽跟张嬷嬷同姓,但并非一家,听张嬷嬷这般说辞,张梦兰微微皱了皱眉,若是膳食出了纰漏,岂是一人之祸,所以她并未立刻答应,反倒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宫婢。

    “你真会剔鲥鱼刺?”

    陆云裳抬眼,并未多说什么,此刻口说无凭,不如替自己多争取些时间,她径直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状态。

    她并未急着动刀,而是先将那双冻僵的手在温水里浸了片刻,待指尖恢复了知觉,才拿起那柄细小的剔骨刀。

    起刀,落刃。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双刚才还在洗烂菜叶的手,此刻却灵活得如同穿花蝴蝶。刀尖在鱼背上游走,精准地避开每一寸鱼肉,将那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鱼刺挑出。

    动作行云流水,快而不乱,每一刀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果决与优雅。这哪里是在剔鱼,分明是在雕琢一件绝世珍宝。

    炭火噼啪,时间一点点流逝。

    张嬷嬷死死盯着陆云裳的手,心里恶毒地诅咒着:手抖啊!快手抖啊!毁了这鱼,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然而,那双手稳如磐石。

    最后一根刺被剔出,陆云裳收刀,整条鲥鱼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形态,连鱼皮都未破分毫,仿佛那些刺是凭空消失的一般。

    “成了。”

    陆云裳轻吐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张梦兰颤抖着手接过盘子,用细钳试了试,竟然未探出一根残刺。鱼肉完整,纹理清晰,堪称完美!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张梦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火候五分,蒸不超过七息。”陆云裳一边擦手,一边淡淡提醒,“否则香气走散,肉就松了。”

    那一刻,她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东厨内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而在这一片欢腾中,只有张嬷嬷站在角落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她死死瞪着陆云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死丫头……竟然真的成了?

    而且还让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

    陆云裳似有所感,转过头,隔着人群遥遥看了张嬷嬷一眼。

    那眼神平静、冷淡,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在说:

    想看我死?你也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永和殿内香炉烟细,暖阁四壁挂着缂丝冬锦,香气温润沉静,却掩不住一股子令人心焦的药味。

    檀木食案上摆着十几道色香俱全的菜肴,皆是今晨膳房新制,热气腾腾。

    六岁的六皇子楚昱正坐在纪贵妃身侧。他身穿浅紫缎袍,眉眼生得秀气,可那张小脸却瘦得只有巴掌大,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近来胃口全无,见着荤腥便皱眉欲呕,整个人瘦了一圈。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十几张,御膳房的花样翻了几十种,可他就是一口都咽不下,稍微强喂两口,转头便全吐了出来。

    “啪!”

    纪贵妃手里那串名贵的沉香佛珠被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周遭宫女跪了一地。

    她并未像寻常嫔妃那般慵懒地靠在软枕上,而是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如钟,只是一向英气勃发的眉眼间,此刻却满是掩不住的焦躁与疲惫,嘴角甚至急起了燎泡。

    若是阵前杀敌,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如今面对这小小的饭碗,她却觉得自己一身武艺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干着急。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那股想把太医和御厨都拖出去打板子的雷霆脾气,转过脸面对儿子时,声音瞬间软得不可思议:

    “昱儿,再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说着将一勺清粥递到他嘴边。

    楚昱偏过头,小脸皱成一团,刚想推开,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极淡、极鲜的香气。那香气不似往日的油腻腥膻,反而透着股清冽的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盘刚刚端上来的清蒸鲥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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