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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年人竟然会害怕打针,不可思议的事。

    但苏医生似乎不在意。

    “一针退烧。”

    “不……我不打针。给我些药就行。”针剂很贵,宿衣支付不起。

    “为什么?不会疼。”苏医生停手,回过头。

    “我……没钱。”

    “没关系。”

    医者仁心。

    打个响指,折叠柜自动把药送到苏医生手里。

    宿衣看她取药,抽针,排空气。她没戴手套,但指节几乎像医生服那样白。她把酒精擦在宿衣胳膊上。

    为什么当初让护士打针,没有这么顺从。

    也许是儿科医生特有的魔力。让她乖乖脱衣服,撩起袖子,回头不看。

    蜻蜓点水般的痛。

    “好了。”

    止血棉贴在那里。苏医生的声音轻快。

    “谢谢您。”

    “日子不好过吧?”有意无意地问。

    也许是自己窘迫的气质被看穿了。宿衣的脸在发烫。

    一身泥水的人,似乎不该玷污天使圣地。纵使天使不在意。

    自己不会再来了。

    宿衣站起身,把长发拢起,重新遮起脸。

    见不得光的老鼠,沐浴在圣光下的感觉。久违的温暖。

    “后会有期,小姐。”苏医生向宿衣挥手。

    宿衣怔怔地没有反应。教工进门,拉着她,连连替她答谢。

    “你真是不讲礼貌。”

    从那里走出去,长长的走廊。教工埋怨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宿衣神志恍惚,随手摸到羽绒衣的口袋。

    一张名片电子纸。感应到宿衣的手,显示出她的联系方式。

    苏雨裁。

    苏雨裁、苏雨裁。

    宿衣的大脑一片空白,重复着这个名字,结果把它记得很牢。

    针剂药效很快,头晕的症状消退了。

    *

    到处都是糖果香。她的饲主,走进一个房间,见了一个人。

    高处的风,送来幼童咿咿呀呀的歌声。

    宿衣身上沾染了消毒水味,那个天使,不是天使。

    她的饲主似乎发现旗杆的影子,抬头向上望,看见厄里倪站在旗杆上,同样也在看她。

    毛骨悚然的颤栗,她的脚步被定住了。视力恢复时,厄里倪又无影无踪。

    按理说太阳之下不该有鬼。

    “你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教工觉得心烦,她以为宿衣被她责备,耍脾气不走。

    “多大的人了,还没小孩懂事。”

    “……抱歉。”

    心脏被恐惧挖空。也许厄里倪不是真的,也许她是。

    也许她恨死宿衣了,也许她单纯享受把宿衣慢慢吓死。

    也许又是宿衣臆想的幻象。

    宿衣感受到,自己的病越来越重了。

    宿衣不愿意再见到她了。她和她,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自己犯下的错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厄里倪在附近,也许会被杀手误伤。

    如果她执意要自己死,那她就去死好了。宿衣是个宠溺的管理员,向来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一瞬间泄气,她做的一切努力,出逃、死里求生,都像笑话一样,在增加另一个人的快乐。

    厄里倪躲在阴影里。

    她也喜欢在冬天晒太阳,阴影里太冷了。她不想要宿衣的命。

    不像个变态一样跟着她的话,她会死的。

    宿衣喜欢温柔的女人,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才那么抵触。

    她离开苏雨裁后,厄里倪一直在琢磨。

    *

    “小姐。安托斯校长要见你。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带她回到宿舍,教工才告诉她。

    苏小姐,表一套里一套。当面亲热得要命,转头就让校长赶人。教工心里琢磨,不敢说出口。

    她挺喜欢这个木讷的姑娘,除了半夜犯病尖叫,性格温顺,像一只猫咪。

    宿衣怔了怔。

    她确实没有理由死皮赖脸留宿,白吃白住。但现在还能去哪里呢?

    教工在收拾东西,拿了几件自己的破衣服给她。

    傍晚,幼儿园放学了。

    宿衣坐在自己的杂物间。这也是她最后一夜留在这里。

    退烧针很管用,她已经不发烧了。

    “小姐。小姐。”敲门声。

    戴眼镜的、上了年纪的女人推门而入,后面跟着教工。

    “我是幼园校长安托斯,您不能继续在这里留宿。我们不知道您是谁,幼园的安全需要严格管理。”

    “我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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