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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女人声音爽朗,带着点沙哑,“我是老周,今晚给你们唱几首。”

    然后她开始弹。

    是摇滚,很老的曲子,节奏快,旋律燥。但她弹得极好,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整个人随着节奏晃动,高马尾甩来甩去。

    巴斯那家店也是这种小小的、暖洋洋的空间,也是这种让人放松的氛围。

    但不一样,那家店安静,这里燥。那家店让人想躲起来,这里让人想活过来。

    季苒不知不觉喝完了那杯酒,又点了一杯。

    老周唱了三首,放下吉他,走到吧台边喝水。她看见季苒,笑了一下。

    “新面孔啊,第一次来?”

    季苒点点头。

    “欢迎。”老周拿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以后常来。”

    季苒笑了笑。

    那天晚上,她一直坐到打烊。

    后来就成了习惯。

    每天七点左右,季苒出现在“野火”,点一杯金汤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听老周唱歌,听客人聊天,听窗外偶尔路过的脚步声。

    有时候老周唱完会过来跟她聊几句。问她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季苒含糊过去,老周也不追问,只是笑着说“不想说就不说”。

    老周的丈夫姓陈,是调酒师,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温和。夫妻俩一个燥一个静,配合得刚刚好。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老周唱完一首,忽然走到季苒面前。

    “我听说你会弹吉他。”

    季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周指了指她的手指:“茧的位置。还有你听歌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动。”

    季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是。

    “会一点。”她说。

    “那来一首?”老周眼睛亮亮的,“跟我一起。”

    季苒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就是瞎弹的。”

    “没事,我也是瞎弹的。”老周笑起来,“老陈打鼓,咱仨来一首。玩嘛。”

    季苒还想拒绝,老周已经去拿吉他了。老陈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笑着说:“你就从了她吧,她这人就这样,想做的事非做不可。”

    季苒看着那把被塞进手里的吉他,忽然有点恍惚。上一次弹吉他还是在巴斯,在徐恩栀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吧。”

    三个人站上那个小小的舞台。老周电子吉他,季苒木吉他,老陈坐在架子鼓后面。

    “弹什么?”季苒问。

    老周想了想:“《Wild》知不知道?”

    季苒点头。

    那是一首很老的摇滚,节奏快,情绪燥,很适合发泄。

    老周数了三下。

    然后音乐炸开。

    季苒一开始有点拘谨,弹得小心翼翼的。但老周的吉他声像一把火,烧过来,把她也点燃了。

    她开始用力弹,手指在弦上飞快地移动。老陈的鼓点砸进来,咚咚咚的,砸在心上。

    老周唱起来,声音沙哑又野。

    季苒不会唱,但她跟着哼,跟着晃,跟着疯。

    一曲结束,三个人都喘着气。

    酒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客人不多,但都在看他们。老周拍着季苒的肩膀,笑得露出牙齿。

    “行啊你!弹得真好!”

    季苒也有点喘,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谢谢。”

    “你这水平,学多久了?”

    季苒想了想。

    “十年吧。”她说,“断断续续的。”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自学能坚持十年,不容易。”她看着季苒,目光里带着点佩服,“电子吉他最难的就是坚持,很多人学两个月就放弃了。”

    季苒没说话。

    老周把吉他放回架子上,回头看她。

    “以后常来,”她说,“咱俩可以多玩几首。”

    季苒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很深,酒馆里的灯光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老周转过身,拿起吧台上那部手机。

    “我录下来了,”她晃了晃屏幕,“你们看看。”

    季苒凑过去。

    画面里,小小的舞台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

    老陈坐在架子鼓后面,鼓槌起落,节奏砸得人心里发颤。老周站在中间,背心工装裤,高马尾甩得像一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