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通明,赵其添见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范叔涟刚坐下,便忍不住问道:“太子夫突然唤臣来,不知有何事?方才侍从只说您有要紧事,却没细说。”
他本在整理周国送来的文书,里头多是紧要的东西。
若不是绪郎相见,自己断然是不会轻易出来的。
赵其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范大人,今夜宴席上,你不觉得太子殿下有些奇怪吗?”
范叔涟闻言一怔,皱眉回想片刻,而后缓缓摇头:“臣并未察觉异常,太子殿下待人接物合乎礼数,风度与往日并无二致,倒是没看出哪里奇怪。”
赵其添的眉头松了松,又很快蹙起,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自己感觉错了?
范叔涟见他神色郁结,便轻声问道:“太子夫忧心何事?不如与臣说说。”
赵其添沉默着摇了摇头,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或许是我近日没休息好,胡思乱想罢了。”
范叔涟却不再接话,他扭头看了眼帐外,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凑近赵其添。
他声音压得更低:“绪郎,惠仁皇后当年曾私下托付臣,务必照拂你。如今你虽嫁入虞国做了太子夫,但臣得说句实话,这盟婚不过是两国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赵其添,语气凝重。
“眼下时局不稳,虞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怕是即将大乱。绪郎若是想回周国,臣手里倒有几分门路,能保你主仆二人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赵其添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暂时不能走。”
“未完成的事?”范叔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下去,带着几分急切。
“绪郎,别怪臣个老男人多嘴,如今周国不少大臣都在偷偷收拾家产,把家眷和财物转移到各地,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扣着桌角的手几乎要骤然捏紧:“两国开战是迟早的事,箭已在弦上,你必须为自己打算!届时战火一开,你是太子夫,虞国定然会拿你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范叔涟的话如重锤般砸在赵其添心上,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件事。
他想找孟元说清楚,说清楚自己并非真心来做细作,说清楚自己如今已心悦于她。
不管她是高兴,是怀疑,还是厌恶,只要自己把心意表明了,哪怕之后真的要逃,他也能走得甘心。
“我再想想…”赵其添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最终还是没松口。
他唤来陈为帷,让他送范叔涟出帐。
待陈为帷回来,帮他卸下发簪时,忍不住问道:“主子,范大人方才所话,我也听见几句。若是两国真的开战,咱们在虞国无依无靠,您不怕吗?”
赵其添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抚上脸颊。
镜中人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哪怕此刻满是忧色,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
烛光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连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更添几分柔弱。
“怕啊…怎么不怕?”他轻声叹气。
“若是殿下愿意留我,哪怕被千人唾骂,万人不齿,我也想留在虞国。可我拿不准她的心意,若是她容不下我…”
他咽下没说出的话。
就算回了周国,父皇也不会饶过自己,终究是死路一条。届时或许真要靠范大人帮忙,找个没人认识的乡下,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赵其添拿起梳子,自己缓缓梳理着长发,乌黑的发丝在指间流淌,映着烛火泛着柔润的光。
“此事再说…”他最后叹出一声。“既是虞国太子夫,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帐外,夜色愈发浓重。
猎场喧嚣早已散去,只有风吹过林木的沙沙声。
森林深处,孟元已在林间待了整整一天,白天靠烤鱼果腹,渴了便喝山泉水,勉强维持着基本体力。
此刻她坐在一根巨大的树枝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望着寂静的森林。
忽然,一阵鸟雀惊飞的声响打破了宁静。
她眸色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三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正朝着她的方向快速跑来,动作敏捷利落,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她纵身跳下树干,稳稳落在地面。
那三人见突然冒出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为首的人眉头紧锁,语气不耐地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孟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不必与她废话!”
旁边一人抽出腰间短刃,语气狠戾:“陛下说了,今夜定要杀了虞国太子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