硒阳城的空气此刻都掺着些爆竹的硝石味,太子府门外已铺满了红绸,侧门处进进出出不少侍从,就连府内也熙熙攘攘地准备着。
秋阳穿透云层,混着从远处传来的礼乐声,促成一片喧嚣喜庆。
负责接待的礼官们穿梭其间,刘释异捧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脸上却难掩笑意。
自卯时起,文武百官便携着家眷陆续登门,马车的铜铃与寒暄声此起彼伏,将太子府内外的热闹齐齐推至顶峰。
偏厅的茶歇处,几位官员正围坐在一起,手中端着热茶,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正堂方向。
其中一人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说起来,尚书令被殿下推荐从庐陵回都城述职,如今一月过去,竟娶了她的男儿,这怕不是早有预谋?”
“可不是嘛!”
她身旁一官员附和着,指尖摩挲着杯沿。
“不过殿下此举真是走得妙极,苏大人武人出身,无权无势多年被外派那乡下地方,如今被她这么一提携,倒真是一飞冲天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环佩声,是几位官眷端着点心路过,他们的话题倒是不同。
身穿绛色长衫的官眷撇了撇嘴,他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你们说那百花楼的芍药,不过是个倚门卖笑的花魁,竟也能嫁入东宫做侧侍?虽说生得好看些,可终究是贱籍出身,往后在太子府里怕是连规矩都不懂。”
“哥哥说的是!”其中一位穿月白绫裙的男子立刻接话。
“依我看,不出半年,殿下新鲜劲儿过了,他定然色衰爱驰,哪比得上苏公子清清白白,正正经经的家世。”
周围几位官眷纷纷点头称是,唯有站在队首的廷尉监主夫皱了皱眉,却终究没说什么。
正当议论声渐起时,正堂处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
“吉时已到,众宾皆往!”
话音落下,所有杂音瞬间噤声,官员们齐齐整了整衣饰,快步涌向正堂前观礼。
礼乐声陡然拔高,编钟叮咚轻震,与丝竹合奏出庄严又轻快的旋律,伴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礼炮,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将秋阳都染上了几分艳色,铺满了天井下一地。
孟元早已立在正堂阶下,一身重工的赤金绣花鹮纹玄红婚服衬得她身姿高挺,玄色镶金边的腰封束着腰身,腰间组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她脸庞本就俊秀,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看得不少官眷与公子都纷纷小心侧目又快速移回,揪着手帕暗含心动。
按大虞礼制,夫侍不同于正夫,无需与妻主同入。
孟元目光平视前方,看着两名头披红盖头的男子在各自侍从的搀扶下,正缓缓地从堂外走来。
走在左侧的男子身着银红锦袍,衣摆绣着缠枝莲纹样,袖口和领口滚着精致的云纹边,腰间窄带束出盈盈一握的腰身,一看便知是世家公子的规制。
而右侧的男子则外披红纱,袍上绣着喜气的凰鸟纹章,可里边那件却截然不同,上半身几乎都是由丝线勾勒而成,偏露出星星点点白皙的皮肤,引得不少男子凑起来说着小话。
“瞧见没?左边那身定是苏公子,右边这身花哨的,不用问也知道是那花魁。”
“果然是出身决定气度,花魁就是花魁,穿得再贵重也掩不住一身风尘气。”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轻轻扯了扯说话人的衣袖,努了努嘴道:“诶,你再瞧瞧那左侧公子的鞋。”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男子脚上穿着一双极别致的粉色婚鞋。
这并非男子成婚常用的平底云头履,而是将脚后跟高高支起,鞋面绣着金银双色蝴蝶,鞋跟处还落着一串多层珠链,显得鞋履多了几分精致华丽。
“这鞋倒是新奇。”有人低声惊叹。
“你这就不懂了吧。”旁边一位消息灵通的男子笑道。
“据说这是殿下亲自画样制作的高跟履,说是能修饰腿型,还显身姿清雅,我侄男是雨花阁常客,那李掌柜说过几日雨花阁就要批量售卖了,到时候我可得抢一双。”
那几人又仔细注目那双鞋履,还真是羡慕,既然太子殿下此生注定是嫁不了,那就买高跟履就当是殿下送的吧。
议论声中,两新夫已走到孟元面前。
一阵浓郁香甜的气息飘来,是芍药最喜欢的玫瑰香。
孟元微微一怔,才发现穿着银红锦袍的竟是芍药,而那身红纱袍,略显身姿的反倒是苏玉楼。
“芍药?”
孟元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红盖头下的人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喜帕的手骤然收紧,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他今日这身婚服,是飞雪连夜赶制的。
他说他们虽出身风尘,可嫁人后便是正经人家的内男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