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什至还带着一点笑,像平日里那样,干净,温顺。
可那双蓝色眼睛在光线略暗的角度里,却透出一种近乎冰冷的阴翳,像深冬湖面下无声流动的暗潮,叫人莫名背后一凉。
客人喉间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晴空语气轻缓, 声音却微妙地压低了些:
“这位客人,绿铃草搭配满天星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 眼尾弯出一点看似无害的弧度。
“不过,如果是送给心上人,最好别太久地盯着别人看太久,会显得很失礼。”
那客人脸色顿时一僵,像是被看穿了心思, 连忙移开目光, 胡乱点了点头:
“是……是吗, 抱歉。”
时云岫侧眸看了晴空一眼, 有些不解。
晴空已经自然地低下头,把花枝拢进包装纸中, 动作熟练利落, 仿佛方才那句带刺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客人匆匆付了钱, 接过花时手都有些不稳, 连找零都没多看一眼, 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门铃又轻响一声,外面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很快又安静下去。
时云岫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才看向他开口:
“晴空,你吓到这位客人了。”
晴空低着头整理丝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神情无辜:
“有吗?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想提醒下那个人。”
时云岫一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深秋的白昼总是很短,方才还落着柔光的花架,此刻已经被淡青色的暮霭一点点漫上来。
远处钟楼传来模糊的报时声,街道两侧的路灯也次第亮起,在薄雾般的暮色里晕开朦胧的光圈。
晴空走到她身旁,微微俯下身。
“老师,天黑了。”
他看着她,睫毛垂下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乖巧。
“要不坐里面,把灯打开了看书吧,这边我来就好。”
仿生人少女动作一顿,纤长白皙的手指压在书页边缘,缓缓抬起眼。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她几乎能看清他银白色发梢上那一层薄薄的光。
他长得实在太具有迷惑性,眉眼清透,轮廓漂亮,安静看人的时候,像只没有攻击性的幼兽。
仿身人少男还没等到她的回答,看着她,忽然忍不住开口:
“我喜欢这里,就像又回到了跟老师相遇的那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却几乎要被细碎模糊的风声淹没。
花店里灯光温暖,晚风被半掩的门挡在外面,只余下一点凉意,从门缝里悄无声息地渗进来。
窗边花架上的白蔷薇开得正盛,花瓣柔软,层层叠叠地拥在一起,连空气都像被熏得微微发甜。
晴空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又一点点变得浓稠。
【只有我们两个,只有】
这样的念头像潮湿的藤蔓,在心口无声疯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缠紧。
大概是方才整理花枝时不经意蹭上的,一片浅白色的花瓣正安安静静落在仿身人少女的发间,停在靠近耳后的地方,轻得像一场无声的雪。
时云岫微微点点头,淡声道:
“这里确实很安静。”
动作间,发间那片花瓣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老师。”晴空忽然叫她。
“嗯?”
时云岫侧过脸。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偏头,便更近了些。
灯光落进她眼底,映出一层浅淡而温凉的光,干净得像冬夜里将融未融的雪。
“别动。”他低声说。
晴空慢慢抬起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手一点点靠近她的发侧。
仿身人少男指节微蜷,眸色渐深。
他忽然不想只替她摘掉那片花瓣了。
他甚至想顺势摸一摸她的头发,碰一碰她的耳垂,甚至还想做一些……
想看她会不会因为这份越界而蹙眉,会不会用那种冷冷淡淡的语气叫他的名字,会不会……对他露出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仿身人少女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到底没有避开,只是看着他,神情里带着不解的询问。
如同往常那般,沉静,疏离,冷清。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看见她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
只对某个人才会有的,柔软的、无措的,甚至失控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一浮上来,晴空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慢慢沉下去,像夜色漫过湖面。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