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只能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 无法突破这层无形的屏障。
光线晦暗但宁静,迟清衍坐在钢琴旁,微微俯身,垂眸,抬手抚上琴键,琴声流淌而出。
他专注地弹奏,白色琴键逐渐虚化, 化作浪花泡沫,浮在茫渺的海面上。
琴声愈发艰涩,沉闷,四周的海水涌来,逐渐封锁了所有声音。
他连同钢琴一并陷入海中,而后下沉,再下沉,直至海底。
黑色琴键陆续断裂开,砸到地面上,化作沉积的淤泥。
这一瞬间,他才恍觉,自己并非是那部电影中与琴声日夜相伴的主人公,而是船外的泡沫,淤泥。
原来他在玻璃外。
原来他不是1900。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是否下船的选择。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当他即将被眼前漆黑吞噬时,过去的记忆碎片如同黑白胶片,骤然在眼前不断闪过,翻飞。
画面斑驳,寂静无声,一帧一帧闪现,带着令人窒息的逼近感,快速切换。
秋日午后的阳光煦朗明亮,透过教室窗户,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柱。
微风柔和,拂起洁白的纱帘,光带中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几个男生围在迟清衍的课桌旁,讨论刚结束的《统计物理》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
迟清衍微微侧身坐着,身姿挺拔,后背轻靠窗边。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染上一层浅金。
他手里随意转着一支笔,指节干净修长。
一个男生夸张地抱头哀嚎道:
“完了完了,这一步公式我绝对代错了!”
“善良的学生能碰上心软的大物老师吗?”
另一个男生笑着推了他一把,“让你上课光睡觉。”
“信男愿用三节大物课换体育课,求求别挂我。”
“你怎么既要又要的。”
迟清衍安静听他们吵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是笑,但让他清冷的侧脸线条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迟清衍,你最后一道填空题答案是多少?”
迟清衍抬起眼,目光清润温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根号三。”
问话男生若有所思点点头,而后跟周围人吵吵嚷嚷起来:
“我觉得我计算过程没错啊,但就是算不出这个答案,想不明白我哪出错了。”
“你帮我看看?”
另一个男生敲了下他的头,“得了吧,你这个鬼画符谁看得懂。”
迟清衍眸光顿了顿,拿过对方摊开的卷子,目光简单扫视了下,用笔尖在某一行公式旁轻轻一点:
“这里,初始条件设错了。”
他的解释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话,语调平稳。
那几个男生立刻凑过去看,恍然大悟地“哦——”出声。 x
“还得是你啊,学神!”
迟清衍轻轻摇了下头,没接话,只是把那支笔轻轻搁回桌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在他墨黑的碎发上,额发利落地垂下,泛起细碎的跳跃金光。
整个人沐浴在光晕里,显得干净又有些遥远,像一幅笔触细腻的静物画。
就在这时,他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迟清衍的嘴角瞬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柔和。
周遭男生的笑闹声瞬间被推远,似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注意到迟清衍的动作,为首的男生放下卷子,开口问道:
“你要走了吗?”
“嗯。”
他们颇为默契地对视了眼,轻轻起哄了声。
迟清衍无奈浅笑了下,收拾好东西,起身。
他走出教室,取出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兀亮起,号码未知,短信内容简短——
【我在看着你】
迟清衍神色一凛,微微眯起眼,眼底先前泛起的涟漪散去,多了些少有的紧绷。
他唇线抿得平直,低下头,沉默地删掉,拉黑。
眼底浅浅的光亮像被风吹熄的烛火,悄无声息地黯了下去。
……
【我看见你了】
【你长高了好多,阿姨都快认不出你了】
【天气冷了记得添衣服】
【好好吃饭,阿姨给你寄了补品】
【今天体育课累不累?你流汗了】
频繁接到的陌生来电,收到的骚扰短信,仅仅是开始。
一天下课,学习委员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她从中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奖状,朝他的方向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