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谭教授沉稳的声音,幻灯片上浮现出一张泡在透明缸中的大脑,幽蓝色,大脑上连接着许许多多的数据线,缸内充满了维持其生理功能的营养液。
背景是在一间实验室里,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和控制面板,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被放置在营养液中的大脑通过电极与一台超级计算机相连。
同学们纷纷发出一声惊呼,有几个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让大家安静下来。
在看清那图片的一刹那,时云岫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
“缸中之脑的概念最早由希拉里·普特南提出,用来探讨心灵哲学和认知科学中的一些基本问题。”
“同学们有没有思考过,或者说有没有怀疑过……”
“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们感知到的现实是真实的,还是仅仅由大脑接收到的信号?”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时云岫觉得面前的景象再次摇晃起来,眼前再次浮现出有关实验室场景的残影。她嘴唇微微翕动,觉得呼吸也逐渐变得艰难起来。
全场肃静下来,谭教授温和笑笑,继续往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句。
“意识、知识和现实的本质又是什么?”
“我们又该,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是那缸中之脑呢?”
“与身体剥离开的大脑,能被称作人吗?这样的大脑是否拥有权利和尊严?”
那种不安感愈加强烈,时云岫攥紧指尖,执拗地盯着图片中那个被安置在一方缸中的大脑。
连接其上的各色数据线,仿佛从图片上伸展出来,缠绕上她的心脏。
扑通、扑通。
那黄绿色的营养液似乎不断往上,涌至口鼻,在鼻腔中蔓延四溢开来,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在胸口。
明明那液体看上去是那样干净透明,可就是有种厚重粘稠感,让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云云,你怎么了?”初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云岫脸色苍白,她强扯开一个笑容,轻声说“没事”。
不知不觉间讲座结束了,潮水般的掌声响起,谭教授走到幕布之后。
待主持人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后,宣布讲座结束,同学们可以退场。
现场一下变得喧嚣聒噪起来,密匝匝的人群往外涌去。
何栩收回目光,“我们要不等人少一点的时候再走?”
盛越阡打了个哈欠,黑色鸭舌帽歪歪斜斜盖在头上,困倦地点了点头。
时云岫坐在原座上,不说话。
她本以为坐一会,脑海中的幻影会逐渐消失,可这次不一样。
眩晕好转了,但眼前的残影挥之不去,像是要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心脏跳动地愈来愈快,一种难以言喻到近乎瘆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个念头如同泥泞沼泽一般,饶是她再怎么挣扎,想要从中摆脱,却陷地更深。
呼吸变得愈加急促,时云岫再不想其他,站起身快速开口:
“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她扔下这一句话,心一横,头也不回地往礼堂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欸云云!”
初盈原本还想要问下,她身体真的没事了吗,可是手堪堪停在半空中,那道纤柔的身影已然走远。
她很少看到时云岫这个样子,向来平静无波的双眸里,鲜少产生这样剧烈的情绪。浅浅的红褐色,似一弯摇碎了倒影的夕阳。
盛越阡瞬间清醒过来,呆怔地望着时云岫远去的背影。
她方向感不好,状态也不太对,不能放任她自己一个人走掉。
盛越阡反应过来,没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何栩也愣了下,反应过来,看向身侧的初盈:
“她状态不对,我们去门口等吧?”
初盈回过神,垂下眸光,点点头:
“嗯,让盛越阡有消息告诉我们。”
……
这是座很大的复古风格建筑,举办讲座的礼堂地址落在其深处,由内向外延伸,通过长廊连接起一间又一间普通教室。
除了刚刚的礼堂,灯火通明,其他房间皆是黑黢黢的。
特别是当时云岫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往原先的礼堂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很模糊的一点亮光,像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光晕。
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相同教室,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廊檐上雕刻着与大门看到的相似花纹。
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时云岫有些后悔,暗恼于自己的冲动,应该跟大家一起出来的。
此刻一片死寂,偶尔有冷风呼啸而过,偌大的长廊上,传来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