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沐垂下眸, 颇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鲜少有这样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候,墨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郁。挺直的鼻梁在侧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微微翕动,似乎在竭力压抑些什么。
白大褂落在他身上,似冰冷的壳。肩膀微微垮塌,让挺拔颀长的身姿多了些颓然的感觉。
窗外的城市光影依旧,在他低垂失焦的双眸里,模糊成一片冰冷而遥远的斑斓。
……
暮色沉沉,浓烈的橘红和粉紫沉淀下去, 化作了天际线上一抹深沉的靛蓝, 似被打翻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
路灯还没亮起, 光线昏暗, 只有手机屏幕泛起幽幽的光, 照亮时云岫的半边脸颊。
她将听筒紧贴在耳边,里面清晰地传来迟清衍的声音——
“嗯,那……拜拜?”
他的声音轻轻落下,透过电波,带着一点微微的电流感,却依旧干净、清润,像初春融化的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不急不缓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不是“再见”,而是“拜拜”。
轻轻上扬的尾音,羽毛般不经意扫过心尖。
她听得出, 他在主动等她挂电话。
“嗯……拜拜。”时云岫学着他说话的方式,轻声开口。
许是并不习惯这样的词语,“拜拜”一词从她的口中而出,听起来闷闷的,显得温吞含糊,甚至有些粘稠。
时云岫心中都讶然于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而后指尖快速摁下了挂断键。
“嘟——”的一声,徒留电话挂断时突兀响起的声音。
心口那只小鹿还在横冲直撞,撞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刚才那清润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带着令人眩晕的余温。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边漾开的弧度,低下头,将这串号码认真地备注上“迟清衍”三个字。
夜风拂来,靛蓝色的天空似幽蓝的幕布,沉沉压下。
时云岫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淡下去。她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心跳平复下来,一种堪称怅然若失的情绪忽地涌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包裹住她。
安静发了会呆后,许是晚风拂去脸颊上的热意,时云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关于送礼物这个行为,她其实是可以立刻得到反馈的。
不,不光是反馈,她现在可以实时看到迟清衍对自己具像化的好感值。
时云岫再次点开手机,打开学院软件页面,指尖停留在纯灰色的攻略单系统上,有些摇摆不定。
虽然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谢逾月的研究团队将整个学院同学的情感数值作为研究对象,可当真的要查看具体某个人的情感数值,对自己的好感度什么的……好奇怪啊,这又不是初盈平日玩的乙女游戏。
时云岫感觉自己的脸颊再次热起来,心中说不准是期待多一点,抑或是羞耻更多一点。
一番纠结后,她眼一闭心一横点开了攻略单——
身侧的路灯乍然亮起,惨白的光线斜斜地投在她身上。
时云岫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显示的格子填充数时,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好感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时云岫:……?
她僵了一瞬,似有一盆带冰碴的冷水从头而上浇下。刚刚萦绕在心头的纠结、怦然,先前那些纷乱的心绪,似轻柔漂浮、围绕住她的粉色泡泡,此刻被尽数戳破。
所以刚刚只有她一个人在悸动吗?
她眸底情绪迅速平静下来,再次恢复成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
充盈在胸腔中的暖意和心动,似潮水般迅速消失,只剩一块无法填满的空缺。
夜风习习,吹乱她披散在肩膀上的乌色长发,此刻风打在身上竟有些凉飕飕的。
强烈的不快涌上心头,时云岫垂下长睫,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轮廓上思索起来。
她是来攻略他的!怎么可以自己先陷进去。
时云岫将多余的情绪抛至身后——
那个失去控制了的、并不像自己的自己。
虽然她扪心自问,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从这种情绪中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依恋。
但面对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比起承认与接纳,一种堪称胜负欲的心情逐渐占据上风,愈发膨胀。
时云岫开始再一次以拆解一道题的理性方式去看待迟清衍——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她刚刚做错了吗?主动出击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还是说现在还没到恰当的时机?
想了许久,时云岫得出结论,她其实并不了解他。
可能这个笨拙“追踪”的行为,迟清衍并不喜欢。但从他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