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至此处,韩迟云的心蓦地疼了起来。
他再次将姚木槿抱紧,万事都不想,只想着此时此刻依偎在怀中的她。
姚木槿却没意识到韩迟云情绪上的百转千回,只继续讲述着自己曾经的遭际:
“刚被赶出来的时候, 我没有活计,日子过得特别艰难。多亏了慈幼局的姊妹们愿意帮我。还有二哥,二哥也帮了我许多。”
“那时候我没地方住,只得借住于相国井附近的一位大婶家。有一天我挑着大婶家的扁担去打水,到了井边才发现自己没带钱。我就扔下水桶,急急忙忙跑回去拿钱。等我再回到井边的时候,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的两只水桶全没啦!哈哈哈!全被人偷走啦。好笑吧?”姚木槿在韩迟云怀里乐呵呵地笑着。
别看她现在说起这事说得咯咯直笑,可彼时却是狠狠哭了一场。
打一桶水要三文钱,一个扁担挑满只需六文;可一只水桶价值十文钱,现在两只水桶都丢了,可不是一口气丢了二十文。
后来她回到家中,满心愧疚地向大婶道歉。
那大婶是姚乳娘的本家亲戚,是个很好的人,一点儿也没责怪她。可她却为着自己的粗心马虎行为而过意不去。
吃一堑长一智,那之后她做事便谨慎了许多。
再后来,她做了卖花娘子,攒下钱便将那两只水桶照价赔给了大婶。
说了这么久的话,姚木槿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黏成了浆糊——好累,太累了,好想立刻睡一觉。
“我教你念首诗。”韩迟云却再次打断了她的睡意。
姚木槿太累了,此刻并不想学那些费脑子的诗词,正想着该怎么婉拒的时候,却听韩迟云又补充道:“这首诗里有你的名字。”
诶?!这样的话,姚木槿就有兴趣了。
她从韩迟云怀中微微抬头,看着韩迟云近在咫尺的喉结和下颌,轻声答道:“好。”
韩迟云沉声念着:“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韩迟云念一句,姚木槿跟着念一句,可直到整首诗念完,她也没听出自己的名字究竟在哪儿。
她甚至根本没在意自己念的是什么,她眼前只有韩迟云随着发音而上下颤动的喉结。
那喉结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微微凸起,诱惑着她,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咬上去的冲动。
韩迟云的声音仍旧低沉,呛水之后有些哑,喉结颤动之时,声音便潺湲于暮色里。
念完了诗,韩迟云低声问姚木槿:“听懂了吗?”
“哪儿有我的名字?我怎么没听到?”
姚木槿收回盯着韩迟云喉结的目光,嘟嘟哝哝道。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韩迟云又将第一句念了一遍,“舜华就是木槿。这句诗说的是与心悦的姑娘同乘一车,她的容颜美丽得如同木槿花一样。”
姚木槿眼前一亮,笑道:“舜华?木槿花儿还有这名字呢?”
“嗯。”
“真好听。”
她在韩迟云怀里快乐地蹭了蹭脑袋,像某种喜爱撒娇的小动物一般,肆无忌惮。
“韩大人,我能稍歇一会儿么?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但别睡着。”
姚木槿应声,仍旧把脸贴在韩迟云胸前,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说着不睡着不睡着,可意识朦胧,非要拉着她向深海沉没。
在快要沉入睡梦之时,姚木槿想,读书人还真是屁事多。喜欢就是喜欢,木槿就是木槿,可他们偏偏不肯直说,非要说“有女同车,颜如舜华”,简直矫情。
读书人就是矫情!
韩迟云……有话不肯直说……是个矫情鬼……
大矫情鬼!!
在心里忿忿地怨着他,姚木槿到底还是睡着了。
韩迟云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用力抱着怀中女子,手臂收得愈发紧,似乎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心底萌生出一个荒唐透顶的想法,这想法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因为实在太过荒谬且阴暗——其实,他是有些感谢赵与念的。
虽然赵与念跳江逃跑的行为实属胡闹,但若非此举,他哪有机会能这般自然而然地将这个他渴望已久的女子抱入怀中。
他在这野天野地之中抱着她,抱得毫无负担,再不去想什么“存天理、灭人欲”,也再不去想什么规矩、教诲、婚约、前程。
他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此刻他必须抱紧她,与她身贴着身,因为唯有如此,他们才能互相温暖对方,才能在这江风凛冽的汀洲上不至于被冻僵——他做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不仅旁人无可指摘,他的良心也不会谴责他。
他感受到怀中之人柔顺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