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小宫娥腼腆地说:“县君说笑了,奴婢不是君子。”
阿滢忽而想起在船上给她敷粉的宫娥,也是年岁不大的样子。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县君,奴婢名为丹瑞。”
“好。”阿滢说:“丹瑞爱财,取之。”
众人没料到她问名字是想说这个,纷纷笑着起哄,把丹瑞闹了个大红脸。丹瑞慌不择路看向阿滢,赧然得耳朵滴血,期期艾艾:“奴婢不爱财……”
“还有人不爱财啊。”阿滢稀奇的口吻。
“那这样——”阿滢直接牵起丹瑞的手,带到箱笼前,说:“丹瑞,取之。”
再多的阿滢就不劝了,不然显得她调戏宫娥。
转而去看内侍称银子。
这是阿滢请他们帮忙的。御赐金银都是成锭的,数额大,路上买个小物件、吃顿饭什么的根本用不了,得用特制剪子把银锭剪开,再用戥子称。
闻时不在,阿滢无所事事,时间都觉得变慢了,她问明方向,去藏书阁转转。
闻时老惦记给她弄一本《折狱龟鉴》,小地方不好买,藏书阁肯定有。
只是藏书阁太大,有好几层,书架更是像梳齿一样排列了许许多多,阿滢看花了眼,喊人帮她找,这才见到《折狱龟鉴》真容。
她抱着书回房,惊喜地发现这本竟然还有注释,怪不得内侍找出两本,一本厚一本薄,想来没拿的那本就是最原始的版本,没有注释。
书里的生字比五言诗里的多。
但阿滢不会气馁,不会挫败,因为闻时讲过,当她觉得自己变笨了,其实就是变聪明了,因为在学新的东西。
注释不仅帮忙解惑,还引经据典,很厉害的样子。
让阿滢觉得好像闻时陪在她身边一起阅读。
刚才粗粗扫了眼,藏书阁一个书架上能放一百多本书,整座藏书阁的藏书量恐怕要用汗牛充栋来形容。
也不知闻时看过其中的多少。
阿滢以手支颐,尝试想象少年闻时是如何在这间屋子里起居的。
可能手执书卷一边读一边踱步,乍一看像老学究,但绝不会倚老卖老,若问他问题,他肯定很愿意作出解答。
也可能靠在窗下捧着书卷细细研读,偶尔握笔勾勾画画。读得入迷,忘了时辰,一站起来腿都麻了,说不定扑通一下跪在榻上。
想到这里,阿滢没头没脑地笑起来。
傍晚,闻时该回来了,阿滢却没等到人。
膳房遣人问她,要不要上菜她先吃点,太孙的份会在膳房温着,若不够,等太孙回来再烹。
绿叶菜一闷就发黄了,难看又难吃,阿滢才不想他吃黄叶菜。既然饭食已经备好,她就不多等,直接说:“我先吃,你们自去忙吧,太孙回来我会给他做吃的。”
宫中膳食种类多,滋味好,只是口味比较温和。阿滢有点想念霉苋菜梗,家里的那一坛肯定放坏了,得重新弄。
华灯初上,烛火荧荧。
阿滢终于坐不住,提着灯笼要去找太子妃问一问,闻时怎的还没回来。
跪一整天肯定伤身。
再说,这个时辰他该喝药了。
夜风吹动檐灯,长长的流苏摇曳生姿。
“十七!”
竟然一出门就撞见他了,真是好巧。
阿滢快快朝他跑去,跑到面前陡然生出一点疑惑,这段走廊不长,往常的闻时肯定早就迎上来了,哪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她抬高灯笼,赫然见他双眸带红。
“怎么了?”
阿滢第一反应就是他被太子训了,可是事已至此,皇帝都答应闻时削籍为庶民,太子再不乐意也没用啊。
“你吃饭没有?饿不饿?”阿滢挽起闻时的胳膊,“我已经吃过了,鳝鱼火腿汤很好喝,汤水是奶白的,特别鲜。”
闻时低着头,把胳膊抽出来,接着握住阿滢的手。
他握得很紧,力道很大,像是怕她跑了。
阿滢瞬间不说话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他不知道怎么给她讲。
这一刻她没有慌神,只是有种难言的失望。
“你不想走了吗?”阿滢轻声问。
仿佛只要轻声些,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当自己想要的答案与实际答案相悖时,该当如何呢?
阿滢执起灯笼,转身就走。
没什么行李可收拾。
白天没事干的时候给他收拾了两套衣服,再带上《折狱龟鉴》,这就是全部行囊。如今看来,什么都不用了。
“阿滢。”
闻时追进来,让宫人都出去,再阖上门。
“作甚,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