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楂糕
字不多。

    “不算牵强吧。”阿滢把烧猪的故事回想一遍,“生与死的界限落在口鼻处,哨子就是有这个象征吧,哨子堵死就是无法发声,但无性命之忧?”

    连用两个“吧”字,显然她也不确定。

    更不确定的是,黄潇现在像死猪还是活猪。

    阿滢盯着堵死的哨子,明净的眸中浸着忧愁。

    她像乔乔一样叹息,“我们完全不知黄潇和匪徒的踪迹。”

    大雨如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风雨阻挡他们回程,也会将秦家双生女可能留下的痕迹尽数抹除。

    无力感大肆蔓延。

    阿滢从怀里摸出油纸包,“事已至此,垫垫肚子。没胃口也得吃,雨一停我们就回云岫县。”

    山楂糕被压扁了,表面撒的砂糖也融化了。阿滢想了想,也可能不是融化,而是被雨淋透了。

    另一纸包里的馒头更糟,泡浮囊了,一捏一包水。

    阿滢自己吃馒头,把山楂糕给十七,“你爱吃酸甜的。”

    原本玲珑可爱的山楂糕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山楂饼。

    十七咬了一口,绵滑清甜,回味带点果子酸,确实合他口味。就是没什么力气嚼,他眼前直晃悠,脑子也嗡嗡作响。

    高热愈演愈烈,这是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

    “很好吃。”十七坚持说完这句话,声音已轻不可闻。

    阿滢腮帮子一鼓一鼓,根本不用费力咀嚼,湿答答甚至有点糜烂的口感让阿滢想哭。

    “馒头蘸汤好吃,蘸酱好吃,泡牛乳也好吃,怎么泡水就这么难吃!”

    阿滢边骂边咽,“都怪这贼老天,春天下这么大雨!一下下好久!十七,你说今天会不会是黄道霉日……十七?!”

    身边人何时倒下的阿滢根本没有察觉。

    她惊恐地抓起他手里的山楂糕嗅了嗅。

    昨天在县城买的,那么大的点心坊,那么大的买卖,总不会外售有毒的糕点吧?!

    “冷静冷静冷静——”

    阿滢抱着自己的头晃了晃,但一点都冷静不下来,心肝脏肺都往喉咙口跳。她顿了顿,去探十七的鼻息。

    手指挨到他人中时,十分滚烫。

    鼻息也是烫的。哪哪都是烫的。

    她完全没发现十七发烧了。

    阿滢呆了呆,庆幸不是中毒,旋即又犯愁身边没药。

    今晚他该喝药的,少喝一顿对身体不好,还淋雨,干呕很严重。

    总觉得十七只剩半条命吊着了。

    阿滢抹了把眼睛。不知何时眼泪溢满眼眶,心中的恐慌无限放大,她很怕十七死了。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死了,未免太惨了。

    阿滢默默掉了会儿眼泪,又骂起贼老天,然后撕下衣角去接雨水,打湿后给十七擦额头、擦脸、擦脖子、擦手。

    只要是露在衣服外的部位,她都给擦了。

    衣角热了,就再去雨中搓洗。

    来回数十趟,十七总算不那么发热,但仍未清醒,偶尔弓着身咳嗽,像抽了线的虾。

    阿滢心惊肉跳,只能安慰自己,赶路太累了,他昏迷的时候顺便睡一下也可以恢复气血。

    破庙里只剩她醒着,她只得像带刀侍卫一样,兢兢业业守在十七身边。

    恍惚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没一会儿,阿滢扯起一张破草席,把几名衙役盖起来。

    他们为了百姓而牺牲,应该入土为安。待回到云岫县,要与官府说一声,让人来收尸。

    火堆不能灭,有什么就烧什么,阿滢还在佛前案头收集到几段残香。比起破布烂木,残香太珍贵了,她决定留到最后点燃。

    也不知陈年旧物是不是长了霉,她烤着火怎么觉得困困的……

    **

    再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阿滢的心险些坠到谷底。

    好在她很快注意到十七站在庙门口,遮住一半天光。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十七醒了,雨也停了!今天是黄道吉日!

    “你现在好些吗?”阿滢大步奔过去,见十七姿势别扭,不由静了一瞬,面露疑惑。

    他在浣衣?

    呆子,怎么穿着衣服洗??别是把脑子烧坏了。

    十七两手扯着衣角,去接屋檐滚落的残雨,接到了就使劲搓一搓。他洗得认真,用力攥干,再将其扯平整。

    他对着阿滢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好多了,多谢阿滢守着我。”

    阿滢仍处在惊讶之中,“我竟不知你如此爱洁。”

    十七神情认真:“绢衫很贵的不是吗,现在不洗,怕回去洗不干净。”

    “……”阿滢微微吸了口气,“我再给你买新的。”

    十七摇头,“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