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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巡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四月中旬就要从首尔出发,第一站是东京,然后是雅加达、曼谷、新加坡,中国内地场排在六月,北京、上海、广州,还有一场在南京。

    南京。

    每次看到行程表上这两个字,他的目光都会多停留几秒。

    但他没有主动联系乔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太模糊了——说是朋友,其实只见过几次面;说是不熟,但他又觉得对她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那种亲近感不是建立在了解之上的,而是建立在某种说不清的共鸣之上的。

    就好像两个走在不同轨道上的人,在某一个瞬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谁都没有停下来,但谁都没有忘记那一眼。

    倒是乔乔先联系了他。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刚结束一整天的舞蹈排练,浑身是汗地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刺眼。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乔乔发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是权至龙上次去孤儿院的时候随手从包里翻出来的一个周边娃娃,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包里的了。

    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小宇说他要把这个哥哥带去幼儿园,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也有好朋友。】

    权至龙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盘着腿在地板上打了一行字:

    【告诉他,这个哥哥不是玩具,是真人。】

    发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有点蠢,但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又显得更蠢。他索性又发了一条:

    【他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过了几分钟,乔乔回复:

    【小毛病,例行复查,明天就能出院。他看到娃娃就不哭了,非要抱着睡觉。谢谢你。】

    权至龙看着那个“谢谢你”,觉得有点别扭。他不喜欢乔乔对他说谢谢,因为“谢谢”是一种拉开距离的词。

    你对陌生人说谢谢,对服务员说谢谢,对帮你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的人说谢谢。但你不应该对朋友说谢谢,至少不应该用这种客气的、划清界限的语气说。

    但他没有把这种别扭说出来,只是回了一句:

    【下次我多带几个,每个孩子都有。】

    这次乔乔回得很快:

    【那他们可能要打起来了,争宠。】

    权至龙忍不住笑出了声。练习室里还有两个伴舞在收拾东西,听到他的笑声齐齐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像见了鬼。

    “哥,你在看什么?”一个伴舞好奇地问。

    “没什么。”权至龙把手机屏幕扣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你们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伴舞们面面相觑了一下,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练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权至龙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条“争宠”的消息,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南京的酒店上次那个不太好,下次我换一家。】

    ——这是什么废话。她在南京住了?十多年,需要他一个外国人推荐酒店?

    删掉。

    【世巡南京场是六月的,你会来看吗?】

    ——太直白了,像是在索要一个承诺。

    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是一只卡通小熊比心的那种,可爱得有点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又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

    乔乔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权至龙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十秒,试图从中解读出某种含义。是“收到”的意思?是“无语”的意思?是“你一个大男人发什么比心小熊”的意思?

    他放弃了,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回地板上。

    天花板的灯管还是那么白,白得有点刺眼。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那道光,在黑暗中忽然想起李朱赫在飞机上说的话——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你俩隔着海呢,慢慢想。

    隔着海呢。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海真是一个好东西,它既是一道屏障,又是一个借口。

    你可以把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敢向前都归咎于那片海,然后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

    但你又不能无视那片海,因为它确实存在。

    他叹了口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拎起外套走出了练习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同时掏出手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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