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人带着我们爬到火山口,风大得让人怀疑不抓住旁边的栏杆就会被吹到山崖下面。就在我开始认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我们杀人灭口的时候,领路人说:顺着楼梯下去就到了。
我看他手指的方向才发现,原来巨大的火山口内部有一排螺旋状向下的楼梯,通向深不见底的大坑。
船长一路上沉默不语,见到这个阵仗显然也被吓退了。“这座岛的火山是一座活火山……”他畏畏缩缩地喃喃道,“一定,一定要进去吗?”
“请不要担心,地下是非常安全的。”领路人的话语丝毫没有说服力,尤其在山顶上刮着妖风,把我们头顶一秒吹出三十六种发型的时候。
“那就走吧。”酷拉皮卡说着看向我,“范围是整座岛,不是吗?”
他说的是我的能力作用范围。
我点了点头。
领路人走在最前面,酷拉皮卡跟在他身后。两人聊了一些关于地质的问题,还有这座岛的历史。我听着才知道,原来十五年前这座岛上的火山刚刚爆发过一次,当时岩浆喷上高空,足足有一千五百米高。黑灰色的烟尘遮盖了整片天空,当时生活在岛上的几千名岛民全都丧命在那次灾难中。
简直就像是庞贝古城一样,只是十五年前,那些被火山掩埋的人恐怕只要稍微挖一下就能挖出来吧。
爆发的火山口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个。
“不过,还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领路人说,“如果看到冒蒸汽的岩石,尽量不要靠近。”
“可能会二氧化碳中毒造成窒息。”酷拉皮卡说,“因为二氧化碳的质量比空气更重,所以会积在低洼处,也就是说,我们越向下,窒息的风险也就越大。”
“正是。”领路人敬佩地说道,“您懂得真多。”
“没有。”酷拉皮卡冷淡地回答道。
我注意到他和领路人说话的语气比我平时听到的语气明显要冰冷许多,这会让我觉得酷拉对我是有偏袒的,让我容易变得得寸进尺。
“以往来到这座岛上的年轻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些。”领路人说,“上一队来参观的客人看到地底温泉很激动地就冲了进去,结果因为硫化氢中毒死亡了。”
“因为硫化氢虽然在低浓度的时候气味刺鼻,高浓度的时候反而可能闻不到。”酷拉皮卡说。
这道石阶很窄,而且没有扶手,一次只容一人通过。领路人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酷拉、船长,我走在最后。
酷拉皮卡和领路人在前面聊着,我和走在前面的船长聊起天。
“你之前说想要回家,”我问,“你家里有人在等吗?”
船长被我吓了一跳,差点跌下狭窄的螺旋石阶。
可能他心目中还残留着我拿着大斧头劈门的恐怖画面,当然这不怪他。我那时可能也有点上头了。毕竟看到了那样惊悚的剥皮现场,我没有一个激动直接暴走已经很不错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船长摇了摇头,说。
这时我才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虽然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脸上挂着络腮胡,看着像个中年大叔的样子,但也许剃掉胡子的话会发现他其实很年轻也说不定。
“你呢?”他问。
“我?”我想了想,“我家还有爸爸妈妈,虽然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但是堂亲表亲倒是挺多的。”
船长点了点头:“那很好啊。”
“我离开家很久了,虽然每年过节的时候觉得他们很烦,但现在竟然也开始有点想念了。”
“有家的话还是要回去看看。”船长说,“不要等到没有机会了再去想这件事,会后悔的。”
他这句话里有故事,但他似乎不想说的样子,我也不打算追问。
“抱歉,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聊了这么久,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船长叫什么。
“诺姆。诺姆·波森。”
“我叫a。”
“我知道。”
“你给墨莲娜工作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吧。”
“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对吧?你们是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的?她说过她的伙伴都是。”
诺姆无言地点点头。
“你不怕死吗?”我问,“做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人报复的吧?”
“我怕。”他倒是很诚实,“但我只能这样。”
“为什么?”
“因为想不到其他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沉默。
他知道墨莲娜在做什么,也知道切利多尼希在做什么。他当然知道,他本人就是船长,从某种意义上是深度参与这份人口贩卖工作的。让他——还有像他这样的人活下去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惨遭毒手的年轻人。但这并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解决掉他并不能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