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就这样让飞艇撞上去吗?”
他罕见地露出了微笑:“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也只不过是再多猎杀一个人罢了。”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有被负罪感折磨致死的话,我也能借用「猎人协会副会长」的名义安排好疏散。”他朝身后挥挥手,把我之前随口一说的话就这么丢了回来,“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强的。”
回旋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扎到自己身上,我只能苦笑。
目送他离开之后,我回过头来,和飞艇舱内的监控摄像头面对面。
“好,开始干活吧。”
*
1999年9月1日清晨,破晓的阳光刚从天际升起。
漆黑的墨色被苍白的蓝所取代,光线所及之处是一片青与白交织的画布,旋转的星球在调色盘上滚动,糅合出更多奇异的色彩。那些位于色谱中间的颜色,无人能够说其名字的颜色:灰暗的,尚未成形的,转瞬即逝的色彩。
在这团明明暗暗的灰白之间,一个黑色的影子忽而放大、放大、再放大,如同膨胀的宇宙,张开血盆大口的贝希摩斯,气吞山河,直到遮天蔽日,那颗燃烧的火球变成一片漆黑。
黑色的太阳。
在这寂静的清晨,无人留意的天幕之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黑暗。
刚刚踏入门扉的白昼被驱散,只留下无法逃逸的黑夜。沉睡的人们对此浑然不觉,那一刻,这颗在黑夜中燃烧的太阳,既未触及甜美的梦境,也未惊扰恐怖的幻影,终究没能在任何梦中留下痕迹。
只除一人。
库洛洛·鲁西鲁站在墓地大楼的最佳观景点上,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一颗黑洞以飞艇为中心出现,逐渐膨胀,随后又再度缩小,黑暗被驱散,苍白的天空中只剩下透明而扭曲的色彩。
他知道,在那一切的中心,是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也在看向他,就像他此时正在看她。
隔着遥远到仿佛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两个人用目光锁定了彼此。
突破时空的力量,足以使旅人的步伐跨越无数个世界。
那一瞬间来自灵魂深处的激荡、畅快和眩晕甚至连库洛洛自己都未能察觉,等他回过神来,嘴角的笑容已经消散在晨雾之中。
*
钢琴的乐声流淌在友克鑫郊外的别墅里。
窗外,微风拂过,一群鸫鸟飞起,随着乐符盘旋片刻,又消失无踪。
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琴凳上,音乐就是从那双手下诞生。其他房间里,主人和仆从都伴着乐声走进了甜美的梦乡。
另一人静静地听着,直到曲目迎来尾声。
“你来了。”
旋律从琴凳上跳下,迎上来者的目光,露出微笑。人们都叫她“代号a”,关于她的传说有过太多太多,多到她恍惚间会忘记这是另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类,而非故事中的幻影。
然而实际见到她之后,旋律就明白了。
那轻柔的心音之中有某种难以化解的底色,暗淡的、悲伤的,无所适从的。有些伤害会在我们的灵魂上留下深刻的印记,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无论用多少明亮的东西将其包裹,都无法驱散那份阴霾。
它生长在我们心间,随着时间的流失,只会越来越深刻地与我们的躯体和心灵纠缠在一起,变得不可分割,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代号a,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个你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若是如此,你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呢?
旋律看到她突然慌了手脚冲上来,嘴里念叨着“啊啊啊你怎么哭了?”嘟嘟囔囔地说着,“发生了什么事吗?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啊啊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拖这么久的。”
旋律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擦眼角,那双柔软的深棕色眼中充满担忧,左眼下的那颗痣就像滴入清水中的红墨,令人的目光无法不被吸引。
旋律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擅自……”
很快,耳边的跳动声就变得和缓而有力,在主调之下还有一串调皮而轻快的跃动。代号a眯眼笑起来,连忙回头去翻自己的大衣口袋,最终拿出来一个方形的小包裹。
那是一个cd盒,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好像有花草还有长笛,中间是一个小火柴人,似乎是旋律。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呃,我觉得透明的封面好像没有诚意,还有可能会被弄混,但是我真的不擅长画画,你不要嫌弃……”
“这是给我的吗?”那份小心翼翼而又温暖柔和的心情将她包裹起来,旋律也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先别急,我还没告诉你这是什么!”她说,“这里面录了一首曲子,由四个声部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