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我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
但我无法回答他在内心深处质问的那个问题。
希望和语言都是没有什么分量的东西,但是我没有办法给出实际的行动。如果我对他的疏远本身就会损毁他的幸福的话,那又该怎么办?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就算他会因此感到悲伤、愤怒、困惑,就算这让我的期望和行为变得互相矛盾,我也只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我恍惚想到,这似乎揭示了我的自私和冷漠。但仅在这两件事上,我有自信自己绝不是孤单一人。我的自私和冷漠并不特殊,我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
比起这个,更让我困惑的是:为什么我会为了做一些事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在另一些事上却无动于衷?显然,一只生活在野外的犀牛和世界是不能放在天枰上等价的,我却愿意为了它的存活去冒那样的风险;那么李司木呢?我把他放在天枰的哪个位置?和犀牛比?和世界比?
我闭上眼睛。
我无法判断,无法排序,万事万物在我的心里逐渐变成混乱的一团,旋转、凝聚,不分彼此。
就像黑洞。
最后我还是做出了一些让步,对他说:“如果你有事情想和帕里说,可以告诉我。”
“果然,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请你转达给他:我要走了。”
我点头:“好的,下次见到他我会说的。”
这个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的少年转身离开,关上了门,我看着闭合的门扉,知道关上的不只是一道办公室的门。
他要离开了,离开猎人协会,离开音乐的世界,离开曾经教导自己的老师,离开不堪回首的残酷过去。离开一个不愿对他敞开心扉的人。
世界不会善待他,但也不会区别于其他的人。
他的前路仍在远方。
*
下班后我省掉了通勤的部分,直接闪现超市买了点晚饭,又闪现回家。
现在已经临近秋天,虽然气温无法影响念能力者,但我还是心血来潮地给自己买了件黑色的风衣外套。
路过橱窗的时候我看见它就立在那里,以前在北京和家里都没机会穿这种衣服。北京的秋天过得太快,一眨眼就入了冬,风衣这种东西买了也只是摆设。
我又想起来,自己以前似乎很向往穿着风衣上下班的都市丽人生活,真的上班之后才发现维护那样的表象要花费多少精力,遂放弃,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收拾一下自己。
我进店把它买了下来。
回家后我像往常那样脱掉风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这个一脸笑容迎接我的人,正是在协会失踪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帕里斯通·希尔。
李司木猜的没错,帕里斯通的缺席确实是我一手策划的。
一周前我回到家里,杀死了寄生在我们体内的双生虫,离开前给家里做了一些“布置”。
也许是因为接纳了黑洞的存在,我开始变得可以自如地运用它的特性。于是我把这栋房子圈起来,形成了一个类似多彻赫斯特或者黑棘保护区的区域。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进出这栋房子。
没错。
我把帕里斯通……关了小黑屋。
这是我能想到的应对卡金国问题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而且限制住他的行动,让他无法联系外界,也大大降低了他到处作妖给我添乱的可能性。
俗话说得好,坏狗就要关禁闭。
不,其实我觉得他甚至还挺享受现在的这种状态,开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角色扮演。以至于每次我见到他都觉得他“欢迎回家”的下一句是不是“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这偶尔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选择:我这样做是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这样真的能防止他搞事吗?真的能拖住卡金国吗?
但我想,即使是帕里斯通,也不至于神通广大到可以突破“黑洞”的限制。
我把手头的塑料袋往桌子上一丢:“这一周的补给,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之后每周的物资我会直接放在这里。希望我不会忘记,不过如果我忘记了,你总可以从后院里挖点土来吃。”
“刚来就要走了吗?好无情的小a。”
“你脸上的笑容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对了,我不来看着你,你也不能干坏事啊。”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