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祈祷
其然,他看到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失落,也许没有?我说不好,因为他转过身去,抬头看向小小的窗口。

    一颗苍白的太阳高悬天幕。

    “没错,是祈祷室。”他说,“生活在不合理的因果之中,要接受残酷的命运,有时人们只能求助于神明。却不知道,如果神真的全能,那么这些苦难也必定是其杰作。”

    “倒置的因果……”我想起了金说的话。

    帕里笑了起来,想要伸手揉我的头发,被我拍开了。“没大没小的。”我嘟囔着。

    “母亲大人要惩罚我吗?”

    看到那期待的眼神就让我一阵恶寒。

    “你在说什么啊。”

    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比如是时候放下这个不该属于我的头衔了。同一个笑话说了太多次就不好笑了,就算是为了这本小说的可读性着想,我们也不能再玩这么旧的梗了。

    虽然希尔家的财产令人眼红,我也确实从中得到了好处,现在说这种话似乎有些恬不知耻,但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极大地改变了我对金钱的看法。

    我想到慈善晚会上见到的人,慈善家,资产家,王子,装腔作势的人。

    这座城镇里的人,底层挣扎在活排泄物和腐烂的世界里,国王却能摆席宴请。

    我想起自己曾经路过乞丐,装作没有看到。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那里,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再上演。

    改变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害怕自己也有一天变成那样,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的、随意践踏的人。不,从实际结果来看,我早就已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了。

    「对于强者而言,一切残暴的行为都可以被容忍。」

    「在这个情况下,被踩死的只不过从蚂蚁变成了人。」

    后来库洛洛又来问了我,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现在走路会盯着脚下,可能的话一只蚂蚁都不踩。」

    但我这个人蹬鼻子上脸是常态,买下韦恩庄园一号和二号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钱都不是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既可以是虚无的符号,又承载着那么多沉甸甸的欲望。

    想要钱,想要变得富有,想要获得轻松。

    得到了钱财,挥霍钱财,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只是为了花钱而花钱。

    那种飘飘然的眩晕有些恐怖。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回去就找人帮我走法律程序彻底脱离希尔家。那些钱,那个名字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所以就算不再属于我也无所谓。

    比起这些,我更不想变得不再是我。

    即使对颈椎不好,我也要时刻注意着脚下。

    “呵呵……”

    “没错,倒置的因果……我们的小a有的时候也很聪明呢。”帕里微笑着说,“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吗?……嗯,不过没关系。”他忽然在祈祷室的垫子上跪了下来,抬头看向我,“我们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你想的也许十分接近哦——被破坏的常理,无法死去的肉身,这样的扭曲之所以会出现……”

    他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笑容——近乎温柔的微笑。

    也许是和这笑容牵扯在一起的事情让我的身体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就像巴普洛夫的狗一听到铃声就会流口水,我一看到这个笑容就会反胃酸,喉咙里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我知道了。

    “……是因为我。”我本来以为话会卡在嗓子里,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有时空的扭曲,红a出现了,对不对?出现之后,留下了那个——那个东西。”

    黑洞。

    靠近黑洞的时候,一切物理的法则都会失效。

    黑洞的居民一旦进入,就无法离开,只能永恒地向中心跌落。

    直到最终被撕裂的一瞬间。

    他们的灵魂被这份扭曲的引力禁锢在原地,无法往生,只能流连在已经死亡的□□上徘徊不定。

    属于这里的苦难并不是出自什么“神明”之手,只是一个精神脆弱的女性被吓到崩溃,错乱之下滥用了属于她,而她却对其威力毫无自觉的能力,胡乱按下了核爆按钮。

    是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早该知道,我和帕里斯通会来到这里并不是巧合。虽然已经不再是副会长,也从追捕代号a的专项小组撤下,但这对他,对我而言,也是另一次“任务”。

    他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或者,现在应该说是我的工作了。

    跪在祈祷垫上的帕里斯通忽然抱住了我,把头贴在我的腹部,闭上了眼睛。

    “……我真喜欢这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