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疫情下被封在家里的大家很像呢。
好处是我甚至不用每天守着手机抢菜。因为我的手机正在被大哥妥善保管。
是的。
所以我还不能随便越狱,因为手机在别人手上。
据说,现在上海那边已经要看到胜利曙光了,所以可能大家也不用每天抢菜,但飙升的物价肯定也让人难以承受。
除此之外,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的生活也还马马虎虎。至少三餐的时间是规律的,这一点其实和揍敌客家比较像,他们都是运行高效且自律的机构。
网上不是有那种常见的问题吗?“如果你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得精神病?”之类的。我的情况正相反,但我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装成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过说到底,现代社会下生存的现代人,要说精神真的完全健全,那才应该是少数吧。
这个年代的人经常不被当成人来看待,有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是什么。
比如说我。在公司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人。都说社畜社畜,畜类也不是人。有的时候我是一个传声筒,有的时候我是沙包,还有的时候,我是无情的打字机器。
回到家之后,我也不是人。我是咸鱼或者韭菜,具体是哪一种取决于那个月发了多少工资。如果没有工资,当然韭菜也是做不成的。
婚恋市场上,那当然就更不是人了。比如说t〇nder或者探〇,我是一张高p照片加上一串数字。就像市场上待出售的产品需要写上口味或者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一样。每到晚上,超市工作人员都会把标签撕下来换成新的。我也会定时更新自己的年龄,让上面显示的数字不至于让我约不到对象。就算没有发展成长期的可能性,至少也能出去吃两顿饭。
两顿不行就一顿。
我是我自己的营销专家,我也是我自己的待售商品。
我身上凝聚了至少十人以上的无差别人类劳动:父母、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老师、各大美妆品牌,和我自己。
我习惯了用看待商品的眼光看自己。
就像其他人习惯用这样的眼光评估我一样。
所以,其实成为一个精神病人,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比之前更像一个“人类”了。精神病倒是其次,它只是“人类”的一种属性。但是住院的这几周,身边的人前所未有地关心我的内心活动,我的心灵,我的灵魂。而不是我一个小时的劳动能值多少钱。
这让我受宠若惊。
但也让我开始反思:我真的有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吗?
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能值多少钱?
和功利的我不一样,这里的医生除了监管稍微有些严格之外,并不会这样看我。
可惜的是我再也没见到那个最初面试我的医生,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爱伦坡。
好像记错了,但这个不重要。
因为就像我说的,他只是这篇猎人同人里出现的一个路人甲。
医院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医生,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我很喜欢她。她乐意听我说话。
我和她讲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九年义务教育。
她感慨:“哇哩哇啦国的公主居然也要参加义务教育吗?”
我说:那当然了,英国女王的孩子都要去上伊顿公学。
她没听懂,当然了,因为我说的是普通话。
但是她很好,总是用那双富有同情心的眼睛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值得被小心对待的瓷娃娃。
对不起,娃娃好像也不是人,我改一下说法。
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认真倾听的声音。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我表达能力有限,你们意会一下吧。
跟前几章比起来,我的语气平和了很多。主要体现在感叹号变少了。
我觉得这也和在精神病院的生活有关。在这里的生活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感。也许是因为每天都没有什么可做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实行的计划。
我感觉这样规律的生活甚至让我大脑思考的速度都放缓了。一同放缓的还有我的动作和说话声音。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出家多年的世外高僧。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明显。每天睡前的安眠药物让我几年来久违地一觉睡到天亮。
确实有一种被治愈了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午餐面包里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
「你在等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字条,我早就忘记还有任务这回事了。
于是我拿了一支铅笔,用世外高僧一般的淡然态度在字条背面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