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觉得苏老太太恨不得将饭碗扣到亲儿子脑袋上, 不过苏诚似乎也并未觉得,这么视若无睹。
这么一路领路说话,林微姝顺道也将长生教的法殿瞧了个透。
昨日有雨, 池水经夜雨涨了半寸, 水面浮着残落的玉兰花瓣。
院内分前后两进,前院设正殿, 殿顶铺着暗黄琉璃,殿外丹陛层层递进, 两侧分列青铜焚香炉, 缕缕青烟悠悠飘升, 冲淡了雨后湿冷。
往来教众皆是青布教袍, 步履轻缓, 说话皆压着声,整座长寿宫安静得只余风吹竹响池面流水,不见半分市井浮躁。
苏诚引着林微姝穿过两道抄手游廊, 拐进西侧一处僻静偏殿。
殿中立着一道身影,一身灰布宽袖教袍, 料子朴素无纹, 长发束冠。
听着人声,他缓缓回过身来。
男子瞧着不过三十出头年岁, 肤色是常年静坐少日晒的冷白, 眉目生得极清透, 一双眼瞳温润似水。这么一张清俊脸容不见笑意, 也无半分冷硬, 观之如山间长伴清风古卷的隐士。
苏诚一脸恭顺,向前行礼,口呼掌教。
眼前男人正是长生教掌教萧菖。
似乎这般品貌, 方才值得万人尊重,人间成神。
林微姝亦上前行礼。
萧菖目光落在林微姝身上,微微颔首,声如同檐下落雨:“林女尉远道而来,萧菖等候多时。”
萧菖瞳色极神,目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时,眼中一缕细细的波纹一闪而没,快得来不及琢磨。林微姝细打量时,都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林微姝比萧菖想的要年轻俏美。
他曾娶妻,妻子苏雪蓉是他亲自挑的,也最合萧菖心意。
不过这个妻子,之后与他并不和顺,竟有离去之意。
他这么个长情厚道人,总会去想两人初初时样子。
那时两人刚相识,苏雪蓉一身的干净锐气,笑时极温柔可爱。
亡妻也是辛娘子的弟子。
林微姝这么进来时,萧菖甚至吃了一惊。
女郎带着殿外光影入内,竟与苏雪蓉有几分神似。
但从前,别人却说苏怡宁很像苏雪蓉。
虽是庶出,苏怡宁五官却有六七分像其姊。
从前苏怡宁也这般问过他。
春日里,苏怡宁别了一朵紫牡丹。
她浅浅笑着,细白的肌肤浮起了一层红晕,言语甜美里带着几分轻佻:“姐夫,你瞧我跟阿姊长得像吗?”
她笑起来其实并不像。
那时萧菖看着苏怡宁鬓边牡丹花,心里想样貌许有六七分相似,可性情一份相似都没有。
于是他说道:“不大像,至少,你姊姊脾气更和顺善良些。”
萧菖脸上通常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可他也把话说得透一些,他说道:“譬如你鬓边这朵牡丹,是你阿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魏紫,这般细心呵护,当作自己孩子一般。你折下来,她必难过,可你并不怕她生气。”
“怡宁,你的性子被家里宠坏了。”
苏怡宁却是发了脾气:“宠坏了?我只是庶出,好处都让嫡姐占尽,她什么都有了,自然姿态高雅。我命苦可怜,处处跟人争,不得不有副爆脾气。”
她不服气,毕竟一个爹生的,而且别人总说姊妹二人样子生得很像。
既这么像,为何好处都是苏雪蓉的?
苏家大小姐有辛娘子赏识,还有这个俊美有权势夫婿,自己寻的丈夫肯定不及苏雪蓉,这么一辈子都要被长姊比下去。
那时萧菖只淡淡笑了下,也没说什么。
苏家,肯定是将资源更向长女倾斜一些,不过苏怡宁也没她说得那么可怜。
长女得的更多些,次女日常更受宠。
若在家受委屈,苏怡宁也不会是这般张扬性子,也不怕得罪已嫁入侯府长姊,故意摘了苏雪蓉辛苦栽种的花朵来挑衅。
况且苏家是高嫁,这么往上嫁女,苏家二老肯定有些拘谨。其父母每次见到萧菖,都恭恭敬敬口称世子,苏怡宁倒是一口一个姐夫。
苏怡宁并没有体会过得罪人会多倒霉。
这世间养子女不可能真的平平整整一碗水端平,只看少得那个肯不肯罢休。
苏怡宁就是不肯罢休。
恶紫夺朱,那朵魏紫牡丹别在苏怡宁鬓发间,她总寻萧菖说话,显然也有些别的心思。
但就像萧菖回答苏怡宁那样,不像!
美人儿在骨不在皮,在于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他觉得林微姝更像自己的亡妻。
一想到此处,萧菖便微微发渴,一阵子的急躁。
殿中还有旁人,一对中年夫妻向林微姝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