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云收拾好药箱,躬身退出房间,秦蘅站在廊下,略显疲惫地不断揉按着太阳穴,“孩子也一切都好吗?”
“是。”李桂云斟酌着道:“夫人,您一直让我照看着大少奶奶的身体,事到如今老朽有几句不大中听的话要说,您要是听了不高兴,老朽也没有办法。”
秦蘅看他非说不可,倒有些发笑,直言道:“李大夫想说什么?”
李桂云道:“少奶奶和大少爷感情甚笃,夫人您和大少爷更是母子情深,对已逝之人难以释怀是人之常情,但生者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人也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少奶奶割舍不下,可您又何必反复让他想起呢?”
“夫人,执念太深伤人伤己,您要看重眼前才是。”
“如今大少奶奶有孕已经四月有余,眼见傅家就要添新丁,您该做长远打算啊。”
冷雨扑面,秦蘅缓缓地呼了口气,傅廷生坟墓被盗的事情瞒不过去,至少傅家上下的人都会知道,她也知道李桂云在劝她什么,可事到如今她怎么可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她在傅廷生身上付出了那么多,想尽一切办法要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可却连他死后尸首都不能保全,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看着李桂云道:“李大夫没有做过母亲,不知道一个孩子从在母亲的肚子里那天起,就和母亲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李桂云扶了下肩膀上要滑下去的药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秦蘅已经疯魔了,她对傅廷生还在世时做的那些事但凡是个正常的母亲都不会狠得下心,更别说如今能听信一个道士的三言两语就开棺验尸,即便那玄一所言非虚,可秦蘅能如此决绝也难免叫人心惊胆战。
三天后的那场法事看样子是不会取消了。
可是引路招魂当真可行吗?李桂云一向不信神佛,他只觉得这场法事最后会落得一片狼藉,说不准还会让宋银朱再一次陷入崩溃。
他拱手同秦蘅告别,摇了摇头撑着伞走远了。
大雨一夜未停,到了次日天也还是阴沉沉的,玄一为了准备招魂幡,抄了一晚上的经文,他清点着数量,又想起还要准备剪纸和衣服,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打算去道观后院拿东西。
经过其中一间空屋子时,他习惯性地踮起脚往里面看了看,自从傅廷生的尸首被挖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这大少爷去世毕竟也有段时间,尸体早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放在道观里也方便他用特殊方式保存。
玄一掠了一眼抬脚要走,又迟迟地回过神来定睛细看,房间里哪里还有傅廷生的尸首,被绳索捆住贴着符纸的分明只是一具稻草人!
他死死地透过缝隙想要看得再清楚点,却始终不敢推门进去,玄一慌了神,眨眼的功夫那稻草人坐起身朝他望过来,又化作个纸扎人,整张脸上没有其他的五官,只有一双黑咕隆咚的眼睛诡异地看向他。
玄一立刻蹲下/身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纸人发现,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还不死心又看了一眼,他满心期待刚刚那是他的幻觉,而现在傅廷生的尸体还好好地放在那儿。
还是稻草人。
仰躺着,四肢和脑门上贴着符纸,一动不动。
玄一分不清究竟他看到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最好过几日的法事也不做才好,他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也顾不上还在下雨,道观的前门傅家派人守着,他想从后门溜走。
可惜门一打开,正撞上来找他的傅铭。
他吓了一跳,雨水顺着脸往下淌,视线模糊间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傅铭的神情,傅铭上下打量着他,道:“道长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儿?”
玄一抹了把脸,愤恨地看着他道:“你那天挖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傅铭奇怪地道:“不就是傅廷生的尸体吗?”
玄一简直怒火冲天,一把揪着傅铭的衣领将他一路拽到了那间屋子前,摁着他的头道:“狗屁尸体!你看清楚那根本就是个纸人!你当初只要我配合你做戏,可你没告诉我傅家大少爷是中毒横死的!”
“你知不知道横死的人怨气有多重?如果到时候招魂真的招到什么不该招的东西呢?你不想活我还想活!”
傅铭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道:“玄一道长,你眼花看错了吧?那不就是傅廷生的尸首吗?”
“你慌什么?当初收钱的时候,道长可不是这副嘴脸。”
“你在傅家这么久,挣了这么多钱,真以为钱都这么好拿吗?”
他看着玄一道:“道长,你确定我们还要站在这里继续聊吗?要是被什么人撞见了,可就不太好了。”
玄一咬牙切齿地又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