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礼在一旁听得不耐烦,面上却还笑着道:“母亲,大哥和嫂子恐怕有什么体己话要说呢,我们先去前厅吧,我看大哥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说不准很快连药都不用吃了。”
他轻车熟路,三两句话便安抚了母亲仍旧不安的情绪,自己心里却觉得荒唐,他有时候觉得秦蘅真是犯贱,放着好端端的二儿子不管不问,一门心思扑在傅廷生身上,到底能有什么用?
等人都走了,宋银朱原本紧绷着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就着刚刚的姿势轻轻地靠在傅廷生身上好让自己站得不那么费力,忽然道:“你醒了呀。”
语气词很轻,傅廷生离他很近,所以听得清楚,眼珠子生硬地转了转,也学他的语气,“是很不舒服吗?”
宋银朱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昨晚还是现在,但他也不太好意思回答,那场几个时辰之前的情/事让他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或是回忆,他又不会撒谎,退而求其次地道:“腿和腰都有些疼。”
傅廷生听完,又将他一把抱了起来,好在现在没人,不然宋银朱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挖个地缝钻进去,脸色通红地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担心傅廷生抱自己会不会抱得吃力,小声道:“你不累吗?”
傅廷生道:“不累。”
宋银朱不吱声了,伸出手环住傅廷生的颈项虚虚地抬起一些身体免得丈夫太辛苦。
但他的贴心在傅廷生看来是一种抗拒和疏远,冰凉的手立刻贴在宋银朱的腰侧将他又完全搂了回来,他当然不会觉得累,甚至这两天才重新想起作为人该如何喘气,抱着宋银朱,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好像有更多的知觉在慢慢恢复。
妻子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双银镯,紧贴在他后颈处,并且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他的发髻好像散了一些,有几缕发丝落在自己的肩头处,傅廷生闻到宋银朱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停滞了几天的思绪终于动了动,像生锈的钟表重新转动,不再只是依靠本能行事。
人——
心跳,喘息,温度,情感,还有死亡。
这些都是他所没有的,他看着怀里的宋银朱,像看一朵刚刚结出花苞的小花,又像看一只脱离族群的小鹿,很难说清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他的思绪又断掉了。
几分钟的路程,宋银朱却在他怀里犯起了困,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每天起很早去干活,总以为自己精气神还算不错,但他这会儿再也不这么觉得了,困意盖过了饥饿,他很想快点回到床上去睡觉。
傅廷生却不让。
管家送了药和吃食过来,中药的气味刺鼻,摆在桌上光闻着就让人头疼,宋银朱坐在一旁看着傅廷生,见他半天不动,又一次迟疑地决定担起妻子的责任,主动端起药碗去喂他。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去世,身边也没什么熟悉的亲戚,幼年时期靠着永乐村里村民的接济慢慢长大,等到能自食其力了,他就靠父母留给他的那一小块地种点蔬菜,再带去集市上换取粮食和别的生活用品。
身边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和人相处,他用在傅廷生这里的,都是他从别人那里一点一点观察来的。
宋银朱不会觉得这种亲昵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像昨天晚上他的脑海里没有拒绝洞房这个选择一样,所有的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都可以用他们已经成亲了这个理由来解释。
药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宋银朱举着调羹送到傅廷生唇边,清亮的眼睛看着他道:“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傅廷生张口喝药,指腹上那一点伤痕还没完全恢复,他精挑细选的这具身体依旧无法寄存太久,鬼气会腐蚀掉一切。
一碗苦药喂得见了底,傅廷生对于这种短痛变成长痛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宋银朱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问到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地方,拿过旁边的糖果子塞到他嘴里,换了个问法道:“你应该不会再昏迷了吧?”
傅廷生点了点头。
不会昏迷。
会直接死。
宋银朱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松了口气,他还挺喜欢傅家的,饭很好吃,床也睡得很舒服,他希望傅廷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傅廷生虽然两个问题一个都没有准确回答,但他决定礼尚往来地也问一问宋银朱,“不舒服的话为什么不说?”
他这下不止语气温和,连神色也一并担忧起来,宋银朱被他看得一怔,吃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回道:“还好,不是很难受。”
他习惯了,毕竟在这之前说了也没有人会理他,他一开始会将这些难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