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亲兄弟
    李春晖穿着件破军大衣,手里抱着个行李袋,在车厢里乱窜,嘴里嘟嘟囔囔。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别打死我……”

    按理说,硬座车厢里的人是不会走到软卧车厢,他却像是失了智,整个人神神叨叨,眼神直愣愣的。

    王素军被抹了脖子,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眼睛瞪着,嘴张着,脖子上的刀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气管,就躺在停尸房里。

    李春晖来认尸体的时候,当场就吓尿了裤子。

    吓人,太吓人了。

    姐夫一死,他如同惊弓之鸟,恐惧如影随形。

    公审图门的那天,他低着头缩在角落里,直到最后图门被判死刑的时候才敢抬头看一眼,结果就这一眼,就看到了图门眼神里的杀气。

    他死死盯着自己,如同地府里的厉鬼。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自那天起,李春晖睡不了觉,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图门的眼睛,还有姐夫瞪着的双眼。

    短短几天,李春晖就似换了个人,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每天抱着自己的那个行李袋仿佛全世界都要害他。

    徐虎看李春晖就这么路过自己,跌跌撞撞继续向前走,最终被几个毛子乘警按住,扭送回了硬座车厢。

    一个老头鞠躬作揖,将李春晖扯住,说出的感谢都是普通话。

    “谢了谢了!”

    看这老头的模样跟李春晖倒是有几分相似,似乎是李春晖的爹,千里迢迢来接他回家。

    徐虎看着那两人走远,这才走进自己的软卧车厢。

    他将自己的呢子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坐在沙发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站台上有不少倒爷,正在兜售手里的牛仔裤。

    冬天一过,春天将近,正是卖牛仔裤、布拉吉的好时节。

    徐虎看了会便闭目养神。

    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在车上的餐厅吃了几顿难吃的毛子餐后,徐虎终于落地满市。

    苏联还在冰天雪地,满洲里的春天已经姗姗来迟。

    街上的雪化得稀,和着泥,一踩就崩得裤脚子一腿泥。

    徐虎先去了仓库,看到梁科正在指挥人装卸落叶松,两个货场堆得满满的。

    “刚到?”

    “老板?”

    梁科一脸惊喜。

    这又是几个月未见,梁科整个人又结实了许多,看着又高又壮。

    这些落叶松都是从伊尔库兹克分批发到满市,铁路的货到货就自己运走了,而其余的则是找车运到仓库,发往顺县。

    周副总天天与梁科保持电话联系,每一批货的动向,两人全程沟通。

    李雪峰就是甩手掌柜,偶尔跟车跑一趟。

    徐虎一出现,梁科很是兴奋。

    “老板,这回待多久?又带回来啥好东西了?”

    “牛皮。”

    “牛皮?”

    以梁科有限的见识,只知道这木材全都眼红抢着要,对牛皮的价值一无所知。

    徐虎到了梁科住的小屋,先打了个电话回公司。

    “周叔,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海拉尔?”

    “海拉尔那真不认识谁,不过你可以问问你邻居,供销处处长退下来的翁长盛,我记得没错的话,他老家就是海拉尔的,你跟他聊聊,肯定比我去聊效果好。”

    “好,我明天就到。”

    挂了电话,徐虎又让梁科去买了一张回齐市的卧铺票,接着下午给铁路的房产段段长邱大江送了点苏联的巧克力和蜂蜜,还有一条上好的银狐毛领。

    邱大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儿。

    “你说你,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苏联没啥好东西,只能带点巧克力给孩子,毛领子是别人送的,我寻思带给嫂子。”

    在东北,女人流行穿羽绒服,时髦的款式都有可拆卸的兔毛、羊羔毛的毛领子,狐狸毛更是不多见,徐虎一送就送了银狐毛领,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这次回来,徐虎带了好几条,到时候带到家里分一分。

    送完了礼,徐虎晚上又上了火车,睡了一晚,落地齐市。

    刚下火车,周爱华已经等在车站门口。

    “周叔。”

    “老板。”

    虽然周爱华是徐虎高薪聘请的副总,但在徐虎的面前,还是很知分寸,没因为徐虎尊称自己一声‘叔’而觉得自己了不起,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

    “我老舅呢?”

    “额,应该在家呢。”

    徐虎能听出周爱华语气里的迟疑,李雪峰在老家估计有点情况。

    “我先回家待两天,再跟翁长盛聊聊。”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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