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军转过头，抬起手指着她：“八婆，再逼逼，连你也打。”
王彩英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背撞在墙上，两只手攥着皮包带子。
她当了十年五姨太，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肥波呢。
肥波去哪儿了。以前她来警察局，肥波都是笑着迎出来，一口一个五姨太，端茶倒水。
现在肥波不见了。换成了这个凶神恶煞的警长。
她不敢再骂了。王彩英把皮包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里面……里面是五千块银元券。”
一名警员走过来，打开皮包。里面是一沓沓的银元券，崭新的，用牛皮纸扎着。
警员拿出来数了一遍，一沓一百，一共五十沓。数完，冲马军点了下头。
王彩英看着警员数完钱，鼓起勇气开口：“钱给了。可以放我弟弟了吧？”
马军看了她一眼，冲旁边两名警员抬了抬下巴。
两名警员走过去，把王德发从椅子上架起来。
王德发的脚一沾地，疼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两个警员身上。
“姐……”他喊了一声。
王彩英快步过去扶住他。王德发靠在她身上，两只脚踮着，不敢踩实。
王彩英架着他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三个人挡住了去路。
三名警员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看了看王彩英架着的王德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王德发？”
王德发脸色变了。
王彩英抬起头：“你们要干什么？”
那人说：“刑警队的。王德发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和一起非法持械案。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
王彩英瞪大眼睛：“什么故意伤害！什么持械！他就是跟几个学生吵了几句嘴！钱都交了！赎金你们收了！怎么还不放人！”
她回头看向马军：“你钱都收了！怎么还不放人！”
马军靠在办公桌上，看着她：“巡警抓他，是因为他扰乱治安，骚扰女学生。赎金是交这个的。至于刑警队找他，那是刑事案件。不同性质。”
马军顿了一下：“巡警管治安，刑警管刑案。两码事。”
王彩英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三名刑警上前，把王德发从她手里拉过去。王德发挣扎着，两只手死死抓住王彩英的胳膊。
“姐！姐救我！我不去！我不去……”
刑警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反手拷上。
王德发被拽着往走廊那头走，脚后跟拖在地上，疼得他一路惨叫。
王彩英站在原地，冲马军喊：“我要见你们局长！我要抗议！你们这是坑人！收了钱还抓人！”
马军从办公桌上直起身。他走到王彩英面前。王彩英仰着头看他。
马军说：“你什么身份？”
王彩英愣了一下。
“你弟弟王德发，当街调戏女学生，殴打路人，扰乱治安。你，一个姨太太，跑到警察局里来撒泼骂街，指使保镖动手。”马军一字一句说，“什么身份，也想见我们局长？”
“和王德发一个垃圾败类。没给你两脚，我都觉得自己脾气好了。”
马军转头对门口两名警员说：“把她给我丢出去。”
两名警员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王彩英的胳膊。
王彩英挣扎着，皮包掉在地上，旗袍的岔口被扯开一条缝。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张万霖的五姨太！你们敢……”
两名警员没理她，架着她往外走。穿过走廊，穿过大厅，出了大门。
两个人一松手，王彩英踉跄着摔在台阶下面。
她坐在地上，头发散了，旗袍脏了，皮包没了，手肘磕在石阶上，擦破了一块皮。
警局大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王彩英坐在台阶下面的水泥地上，看着警察局大门。
门口两个哨警端着步枪站着，目不斜视。
街上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没人停下来。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王德发被带走了。两个保镖被拷了。五千块钱交了，弟弟没救出来。
“呜呜呜！”
闸北警察局，二楼刑警队办公区。
王德发被拷在一把铁椅子上。两只手反铐在椅背后面。
向天佑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后面。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光打在向天佑脸上。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刚才马军那边递过来的。
上面写着王德发的名字、年龄、住址，还有今天犯的事：当街调戏妇女、殴打学生、拒捕、行贿、毁谤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