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老师的意思是?”

    “孙家那老儿手里并无实证。”沈尚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姑娘身上没有器物,没有书信,连个能拿上台面的人证都没有,全凭她一张嘴。眼见之事,总归是呈不到御前去的。这里头的余地,还大得很。”

    岑宜年没有说话。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簌簌声响。

    “老夫年岁大了,这些年在朝中起起伏伏,旁的倒没什么放不下的,只是儿女都大了,往后这份家业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沈尚书叹息一声,意有所指道:“三娘那孩子,你也见过几回,虽算不上什么绝色,却也是知书达理、端庄贤惠的。老夫这些年一直在替她物色一位好夫婿,只是京中这些子弟,品貌才学能与她相配的实在不多。

    “若是你我两家能结秦晋之好……”

    他知晓岑宜年先时订过一门亲事,只是那姑娘福薄,红颜早逝,后郡主为岑宜年张罗过几回,他却总不搭理,外头便有人说,他是心里还放不下那位徐姑娘。

    同是男子,沈尚书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

    就是真有一番感情在,心里记挂着,身边添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碍什么。

    岑宜年如此,无非是与他家二儿子一般,打着营造好名声的主意罢了。

    背地里,也不知收用了多少女子呢。

    弱冠年岁还未成婚,大抵还是没挑着合意的门庭,他自认沈家百年簪缨,三娘配他岑宜年,倒也不是全然配不得,才主动开口提了此事。

    岑宜年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

    “老师厚爱,宜年——”

    话未说完,窗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子尖利的嗓音。

    “我是武德侯府的女眷,你们怎么这般无礼?”

    岑宜年话音顿住。

    那声音他认得。

    沈尚书也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唤人来问外头出了什么事,却见岑宜年已经霍然起身,面上带着一层沉沉的冷意。

    他甚至没有同沈尚书告罪一声,便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雕花木门。

    一出门,果然见商清漪神色惊惶地被一群面色不善的仆役围在中央。

    他的面色彻底沉下来。

    “什么事?”男子的声音如同一把冷刃,划破了嘈杂的人声,庭中登时安静下来。

    ……

    商清漪是个对危机极其敏感的人。

    她从假山旁逃开后,心跳得又快又急,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可还没走出多远,她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十数名仆役正从内宅各处涌来,步履急促,神色警觉。

    清漪一闪身躲到了一株老槐树后,屏住了呼吸。

    那些人还没瞧见她,但散开的阵势分明是在搜寻,通往内宅的必经路口被堵死了。

    直觉告诉她:这些人就是来堵她的。

    内宅是去不得了。

    她咬住下唇,飞快地在心里转着念头。

    既然后退无路,那便只能往前走——沈家的外书房就在前方不远处。

    原本她是打算找机会与岑宜年搭上话的,不期途中撞破了沈家的丑闻,如此情势之下,她并没有十足把握岑宜年会保全她。

    一来沈尚书官居一部长官已经有些年头,权势赫赫,二来沈凌云最近被卷入风波,岑宜年却并没有要与沈家划清界限的样子,两家素来又是通家之好,感情看着不浅。

    倘若在岑宜年眼中她仍旧可有可无,她贸贸然冲过去,只怕会变成别人送出去的人情。

    可如今的情形,却由不得她犹豫了。

    出来时她没与姨母说实话,若是落到沈家的仆役手里,一时半刻姨母还真无法发现端倪。

    去找他,至少应能落得一条命下来。

    宅门里曲径通幽,她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沿着游廊一路往深处疾走,走到后背都隐隐出了一层薄汗时,那座飞檐翘角的所在便隐隐在望了。

    偏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不期闪出两道人影。

    打头的是方才在席上的沈家三姑娘,其后紧跟着一位年轻妇人,恰是沈凌云的妻子林氏。

    二人联袂而来,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她的。清漪身后,气喘吁吁赶过来的仆妇们也渐渐围了过来。

    林氏眼神锐利,一见清漪便如见着了什么脏东西,全不似方才在宴席上那般疏离又客气,开口便是冷冷的一句:“商姑娘,你何苦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叫人知道你的龌龊心思,坏的可是你自己的名声。”

    商清漪一听这话音就知道不对。

    若是来遮掩家中丑事的,该心虚试探才对。

    可林氏这语气,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们要把脏水先泼到她身上,好让她说的话没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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