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没有声音。司绪依然能听到顶灯的滋滋电流声,唐语晴似乎对她喊了什么,但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推到了远处。
西装男依旧站在她的眼前,他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司绪突然有一种感觉,她犯了错误,她违反了某种比工作手则更应当遵守的铁律。她不应该站在这里阻拦一个正常的游客。她也根本没有资格阻拦。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究竟有什么资格阻拦一个客人的道路呢。
让他出去。
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轻声说。
让他出去。
司绪抬起眼。
那个西装男正站在那里,没有挪动一步。灯光照亮了他的头顶,他的肩膀,他的西装,却唯独没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对着她微笑。
“让我出去。”他说,不紧不慢,正常的语气,非常的礼貌。
司绪觉得自己全身开始僵硬,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让他出去,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
让他出去!
司绪转过头,闸机外的唐语晴正对她喊着什么。她一定也在催促她让这个男人出去。老孙则一脸阴沉,像是在谴责她为什么不让这个男人出去。
西装男耐心地等待着。
“现在,”他说,“我可以出去了吗?”
让他出去。
让他出去!
“不!”司绪突然大声说道:“你不是滞留游客。”
这句话刚说出口,整个大厅的顶灯在刹那间似乎同时闪烁了一下。空气沉了下来,某种看不见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她仿佛看见大厅四周的墙在向她逼近,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迫在她的头颅之上。
但是,她的便签条正在她的眼前闪闪发光,那上面有一行字:
【引导其他游客前往会展中心。】
她说:“您应该前往的地方是会展中心。”她举起手,指向标牌,“先生,您向前直走180米就能到了。”
那双阴影下的眼睛依然在注视着她。
司绪在那瞬间竟生出一种自己正逆着某种巨大潮汐站立的错觉。
下一秒,所有的压迫感消失了,快得像是夏日阵雨骤停。所有的乌云在眨眼间随风而去了。
空气恢复了流动,原本在远处的声音突然清晰地涌现在她的耳边。
西装男人看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愤怒。
那张脸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向着会展中心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逐渐远去。
……
……
唐语晴和老孙看向那个西装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司绪。
“总算是走了。”唐语晴咕哝了一声。
老孙则向司绪点了点头。
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前往会展中心的游客。
时间到了下午17:35分。
距离工作人员的下班时间还有20分钟。
今天进行得还算顺利。
像每一个快要下班的打工仔一样,司绪开始热切地渴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再熬20分钟就是胜利!
她在老孙和唐语晴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就快要下班了!
她看了一眼站厅电子屏:
时间17:35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0位
仅仅过了一秒,屏幕一闪。
时间17:35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5位
15位?
刚才不还是零吗?
又来刷新出新的了?
为什么偏偏是快下班的时候!
司绪像一个真正的社畜一般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