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丘知等人屏息,一时都不敢跟邬序行礼。
戚姝不知他来陆府是否是因为知晓时屿在这,更不知现下他会作何反应,亦是紧张。
邬序伫立着,喜怒难辨地静默望着时屿。
墨眸扫过他期盼的眉眼,溢出唇边的血痕、胸口包扎的白布,又不动声色地掠过满屋人的神色与屋内的情形。
屋内笼罩在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之下。
戚姝不确定邬序是否早得到情报,对现下的一切心中有数,但她不想他误会时屿出现在这,是她与陆家的“共谋”,深呼吸后,她主动出声打破沉默:“他今日中箭倒在陆家门口,姨父怕惹出什么乱子,便送信与我,我来时他已在救治,幸得秦大夫妙手,保住了性命。”
她说着,抬步去取那支箭。
那箭与她上两回遇袭的箭样式一致,邬序看了,定会明白。
走近一看,才发现箭不知何时被裹上了块布。
她抬手刚扯下那块白布,正要取箭时被秦书禾一把扼住手腕制止:“箭上淬了乌头草,别碰。”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邬序的目光落在秦书禾扼住戚姝手腕的手上,随后上移至他的脸。
宋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直害怕的发生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还是在如此混乱的情形下,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帮戚姝救场。
戚姝是最先回神反应的人,她飞快地抽出手,后退半步,同秦书禾拉开距离:“多谢秦大夫提醒。”
“咳——”
与此同时,床上的时屿却又咳了一声,挣了挣,试图从床上起来。
他看着邬序,明明面色已经因为重伤吐血而惨白,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只是开口语序有些混乱:“阿兄……果然是阿兄……戚娘子回回都盯着我瞧,说我像她心上人,是阿兄……”
短短三两句话,却比秦书禾突然拉住戚姝的手,更令屋内的人胆战心惊。
屋内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目光因着时屿的话,全部落在戚姝身上。
邬序掀了掀眼皮,墨眸沉沉地望着她,无声的询问。
秦书禾蹙眉抿唇看着,陆丘知不明所以的看着,宋敏揪心望着。
戚姝正欲开口,陆恒却率先维护出声:“你这人怎地胡言乱语,乱攀亲戚?上回我表姐就跟你说,你认错人了!”
戚姝:……
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越发觉得上辈子一定亏欠了陆恒良多,这辈子他来寻自己讨债了。
时屿究竟有没有认错人,邬序心中有数,无需陆恒来辩。
现下该澄清否认的重点,分明是她那句时屿像她心上人,指得该是像邬序。
“咳——咳——”
这时时屿又因为太过激动,再次咳出一口血,嘴角的血痕顺着下颌淌下来。
秦书禾作为大夫陈述他的情况:“再吐两口,我也救不回了。”
离时屿最近的宋敏忙上前搀扶:“别说话了哈,你先冷静,好好躺一躺,身子要紧啊……”
这人冲着王爷就唤“阿兄”,虽然匪夷所思得很,但这相像的脸带来的说服力太强,加之王爷直至此刻都没说过一句否认撇清的话,这事八成是真的。
他可不能死在陆府啊。
戚姝头疼得很,脑子里的迷雾一团接着一团。
屋内人多,要和邬序解释不便,不知道那句话就会火上浇油,错上加错。
她瞟了眼惨兮兮的时屿,压着情绪,看向秦书禾:“秦大夫,有甚法子让他冷静下来?”
邬序也侧目看向秦书禾,终于出声开口:“让他撑个一刻钟。”
秦书禾也不多问,颔首自药箱里取出银针,俯身在时屿几处穴位上各扎了一针。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几针后,时屿的气息很快平复了一些。
邬序望着时屿,再次开口:“你们先出去。”
戚姝知晓,他是要同时屿单独谈谈,不多问地转身离开。
陆丘知、宋敏、秦书禾都相继退下。
宋敏走至门口时,把陆恒一并拉出去,最后带关了房门。
一行人走至廊下,离客房门口约有一丈远的位置停下。
陆丘知双手背在身后,审视的目光在戚姝与陆恒之间来回,沉声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都早就见过他了?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刚刚在屋内,陆恒提到了“上回”,显得他也早见过时屿。
陆恒不吭声,只望着戚姝。
戚姝不慌不忙地回:“便是先前同姨父说的那般,不过上一回碰见时郎君,赶巧阿恒也在罢了,旁的都不清楚,具体如何,等王爷与他谈完才知道。”
陆丘知甚是感慨:“原来王爷竟非伶仃之人,也不知其父母尚在人世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