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沁入骨髓的冷,活像掉入了千年积雪不化的寒窖中。
孟乐浠瑟瑟发抖打着颤,睫毛止不住地扑簌,睫羽上凝着雪花睁开双眼。
栀林繁茂的在寒冬盛开,花瓣上落满了厚厚一层霜雪,偌大的林中只有她一人。
她似不慎误入了诡谲之地。
“有人吗?”她冷得不行,耳朵被冻得通红,往前走着喊着。
一脚落在松软的雪地,心底觉得慌乱无比,倘若是场梦但这未免也太真实了。
口中呼出的热气在至冷的空气中凝成了薄雾,眼前朦朦胧胧的,她竟也模糊了梦和现实的边界。
要走出去。
朦胧中她只有这一个念头,迎着细碎薄雪她低头一直走,只要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到尽头的。
没有朝阳抑或盈月,抬眼便是苍茫无际的白,了无参照之物。
她越走越快,这鬼地方着实瘆人。
迎面款款而来两个女子,她们像是皇宫中的婢女,盘着双螺的发髻, 正蹙着眉讲话。
孟乐浠脚步顿住,眸光一亮便上去拦,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你们可知这是何处?”
眼前的女子仿若没有看见她一样, 步子停也不停地绕开了她, 甚至走得更快了,活像后头有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白蔹姐姐好恐怖啊……”
“是啊,方才看见她时吓死我了。”
白蔹?孟乐浠耳尖一动, 将她们的话一字不漏听了去。
顺着那二人来时的路,她循着脚步找了过去,当真走出了栀林,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蔹的住处。
门口不见一个侍女,门庭瞧起来孤零零的。
“吱——”
她推开门,室内昏黑,这般冷的天气也不点上炭火,青天白日的这窗帷拉得这么严实作何。
她嘟囔着摸黑往里走,小心避开椅子,朝着唯一存着亮光的地方走去。
待看清了眼前坐在茶案边的女子时,她豁的脚步踉跄后退,不小心撞倒了木凳,在一片沉郁气压中发出声响。
孟乐浠呼吸骤乱,瞳孔放大颤抖着看向她,“白蔹,你怎么……”白了发?
她静坐在唯一敞亮的窗前,隆冬雪日却感觉不到冷一样开着窗子,茶案上已冻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乌黑的头发竟全白了,和窗外的雪白不遑多让,身上穿的再不是一身青衣,而是素缟一样的白。
眼前,覆着玄清的白绸。
她的身上泛着死寂,是绝望。
“原来,他眼中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白蔹艰涩着嗓子开口,她平静着伸出手,去接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眼前不见一物,可当裹挟着凛风的霜花落在手心中融化时,又仿佛看见了万物。
她想起那洞悉一切却心思仍旧赤忱纯净的男子。
白蔹唇畔勾起了一抹笑意,从此往后,他会变成她的影子,无处不在。
初春时会带他去看花开,夏日与他去依山傍水之处乘凉,秋树下给他酿酒,冬就于大雪中放王朝的烟花。
他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孟乐浠心下不安,这样的白蔹让她觉得好心疼,却又感到陌生害怕。
“玄清呢?”
白蔹的笑意瞬息即逝,僵住了手,她冷凝着声音,拖着尾调:“他死了,就死在你眼前,你忘了?”
如当头一棒一样狠狠砸在了孟乐浠的心头,她眼前眩晕了一瞬,玄清怎会死在她面前?
她惊惧着上前拽住白蔹衣袖,慌着结巴:“你这是何意?”
倏尔间她仿佛被迅速地坠入了另一个画面,眼前是滔天的烈火,熊熊烧起至死方休。
巨大的火焰冒着浓郁的乌烟,将整个天幕笼罩,仿佛末日降临。
火星四溅,她被熏烟呛得咳嗽不止,眼中沁出生理性的泪,无力地看着眼前的大火。
身侧一袭白衣的男子头也不回地迈入火海,坦然赴死。
反应过来的孟乐浠猛地攥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满眼的不可置信:“玄清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那火大得能眨眼间生吞了他。
玄清清透的眼睛带着释然,微凉的手掌用力覆上她的手背,缓缓将衣袖拽出。
“娘娘,这便是吾的宿命。”
话音方落,孟乐浠忍不住眼中簇满水光,手握成拳捶向他的肩膀,带着哭腔。
“去他的宿命!你不是不认得吗!你最怕火的不是吗?!”
他平静极了,眸光透过滔天汹涌的大火,出神得好像看到了年幼时在陋巷邂逅的那个青衣小女孩。
笑着道:“我认。”
他坦然迈入火海,席卷的热浪迎面翻起他宽敞的衣袖,孟乐浠扑空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