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半生梅雨


    ……

    “林礼初?”

    在出宫门的路途上,孟乐浠从屋檐的遮掩下迈步拦住他。

    他看起来更加挺拔了些,褪了些许少年时候眼里的青涩张扬,显得沉稳内敛了许多。

    她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踌躇看他马上就要走过了,才现身出口拦他。

    若他记不得她的声音,那也算断了她的念想,她可再另寻出路。

    可林礼初豁然间停止了脚步。

    他极为明显地顿了一下,饶是云淡风轻也难得失色了一瞬。

    他回头看向她。

    他们之间,其实已经多年不曾相见,不止横隔七年,甚至更早。

    那许是在一个梅雨季,他只记得瓢泼的大雨终年不休般淋透了他的半生,湿漉漉地将他自此留在了那里再也不曾走出半步。

    孟府门前百年繁茂的苍梧树他半分不得荫蔽,红着眼执着等朱砂红的门再次被一双柔荑推开。

    却再等不到。

    曾精心叙写的诗集最终竟仍是烂尾,被弃在那漫长的梅雨中荒唐一梦,此后就到了今日。

    许是夏日里蚊虫较多,她等了应该许久,手背上被咬起了一个包,抓挠红痕在她手上当真是显眼。

    他掩下错综复杂的心绪,“娘娘想见微臣,有何要事?”

    看他疏离的眼神,孟乐浠心里按说应是不快甚至郁闷的,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

    她莫名地心里一松,好像此番只是想亲眼看看,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他依旧清风朗月,也是最好的一个交代了。

    孟乐浠须臾间打消了让他带她潜逃出宫的想法,此时倒是觉得有些许的尴尬。

    蝉鸣嘶叫了一夜,待此时天明竟是越发安静地躲在了枝叶繁茂的树后,恼人的静谧。

    “无事了,见林侍郎无恙就好。”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宋斯珩那厮好似没少给他苦头吃,不仅动辄克扣银两,在朝堂之事上也没少纵容世家欺负他。

    孟乐浠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倒是林礼初闻言蹙了下眉,这当真不像能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想起宫中不出一日便流传出去的传言,和太子殿下莫名的诏令,他试探开口:“娘娘可还记得,上次同微臣说的话?”

    孟乐浠突然拿到了夫子出的考题一般,食指不自觉缴着衣角,想着如何搪塞他才好。

    “那自是在寒暄。”

    寒暄?

    差点让教养颇好的林礼初破功嗤笑出声。

    然瞧见她的小动作,林礼初明了的眼中溢出些笑意,这点倒是不曾变过。

    这下也明白刚刚陛下为何在棋局上步步紧逼了。

    原是害怕啊。

    他顺着孟乐浠的话往下接,“是了,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下次再与娘娘寒暄。”

    回德鑫殿的路上孟乐浠感到些怪异,越想越不大对劲。

    她一边用他临走时给的药膏擦拭着略显红肿的手背,一边细想方才林礼初的下次“寒暄”二字怎么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呢。

    刚走到殿门口,却意外看见羡遥抱着剑冷酷着脸站在台阶下,见她回来了便意料之中地行了个见面礼。

    她傻掉了,顿在原地再迈不开步子。

    都这个时辰了,莫不是宋斯珩还没去上朝?

    浓郁的心虚感扑面袭来裹挟了她,让眼前紧闭的门变得万般厚重。

    鹿衔站在羡遥边努力朝她挤着表情,做着哭脸向殿中使眼色。

    下一瞬便得了羡遥一记眼刀。

    鹿衔叉腰怒目瞪回去,毫不示弱。

    白蔹瞧着这两人又开始了,无奈叹口气,上前主动帮孟乐浠推开了门。

    “白蔹,琂儿呢?”

    她脚下生了根一样不肯往前再迈步,艰难找着说辞。

    “太子殿下早就被羡遥扛回东宫睡去了。”

    孟乐浠在三道炙热的目光下被赶着进了内寝,刚一入内,厚重的门便重新阖上。

    室内一片静谧。

    她踱步慢吞吞往里蹭着走,朦胧泛着冷蓝的天光透窗洒了满室,眼前像笼了层薄纱。

    宋斯珩果不其然坐在茶案边,单手捧着本兵书,听见她进来也不抬眸。

    倒是沉得住气。

    她阔步落座在他对面,伸手便夺了他的书,蛮不讲理地据为己有。

    “渴了。”

    孟乐浠倒是大方起来了,左右也是蒙骗不过,这皇宫里外处处是他眼线。

    宋斯珩斟了盏茶,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拿起,不假思索地递到她的唇边。

    玉瓷触到唇边,泛着热气的茶香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往后避开了他的茶盏。

    她侧眼望过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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