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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朱砂痣,都似燃起浅浅热浪。

    “钟聿衡,你……你胡说什么?”

    话音响起,岑念才惊觉自己声调抑制不住地发颤。往日在利氏会客室,与跨国投行周旋博弈的沉稳冷静,在此刻消散殆尽。

    他们算什么夫妻?他们明面上是各自代表利氏和钟氏进行资产清算的死对头,私底下,不过是在这张真丝床榻上纠缠沉沦的伴。遑论一纸婚书,他们连一场正儿八经的、确定恋爱关系的对话都没有过。

    他望见她方寸大乱的模样,他不觉得好笑么。事实上,钟聿衡也确实眼底笑意层层漾开。长臂舒展,从容将人再度拢向怀中,手指埋进她乌黑绵长的发丝,语气势在必得的顽劣,“怎么,我说错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不然岑董以为,我放着中环那么多百亿项目不批,大半夜的跑来这儿给你当免费的法务顾问,甚至连钟家继承人的席位都拿去跟老太爷对赌,是因为我做慈善吗?”

    他微微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面上,灼得人心头发烫,“念念,我这般事事顺着你,图谋的从不是利淮手中股权,自始至终,只有你。”

    她羞赧得不敢抬眼,脑中嗡嗡轰鸣,本能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极致的窘迫之下,涣散的理智缓缓归位。

    用生有断掌的左手抵在他胸口,一边有些慌乱地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从针织衫的袖子里扯出来,一边眼神躲闪地往后退,“我……我要去洗脸。钟聿衡,你今天要是再胡言乱语,明天吉隆坡的视频连线,我直接让法务部把新加坡的并表数据全部锁死。”

    话音落,岑念挣开他的手,赤着脚快步躲进浴室,活像落荒而逃。

    身后床头传来男人低沉畅快的笑声,岑念站在浴室镜前,望着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恨不得掬一捧冷水直接泼醒自己。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了公寓。

    港岛七月的夏夜风里带着海水的潮气,干诺道中两旁的霓虹灯光如流金般从车窗上划过。

    车厢里的气氛比去程时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岑念坐在副驾驶上,降下了一点车窗,任由夜风吹散脸上的燥热,嘴上却依旧有些不服输地跟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拌嘴。

    “老陈面馆虽然在老街,但卫生是拿了食环署牌照的。”岑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挑眉看着他,“钟大主席如果实在吃不惯那种小馆子,前面到了地铁站,你大可以把我放下来。”

    “岑董多虑了。”钟聿衡握着方向盘,神色在幽蓝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慵懒,“我只是在想,如果明天审计署的人查到钟氏主席在深夜出入西营盘的苍蝇馆子,我的首席合规官是不是已经替我写好了信息披露的公关稿。”

    “那对不起,利氏的法务很贵,不接钟氏的私活。”

    一路上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车子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港大后面一条极其狭窄的旧街巷口。

    老陈面馆确实很小。两开间的门面,由于已经是深夜快要打烊的钟点,原本摆在路边的折叠桌椅早已经收了进去,店里只剩下一盏有些年头的日光灯管,泛着略带古旧的白光。

    岑念的家境同样很好,岑家在港岛虽比不上钟氏这种顶级财阀,但也算得上是老牌的殷实世家。

    但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岑家的那些哥哥姐姐们出入皆是中环的米其林三星,讲究的是排场与格调;而岑念天生更喜欢这些隐匿在市井深处、带着人间烟火的美食。

    “老陈,两碗细面,一碗加咖喱牛腩和溏心蛋,另一碗要沙爹牛肉的。”岑念熟练地朝着收银台后面的老板打了个招呼,接着扯了两张纸巾,仔细地把有些泛油的仿木纹桌面擦干净。

    她怕钟聿衡吃不习惯。

    可钟聿衡弯腰坐进那张略显局促的塑料椅子里,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有些憋屈地斜搭在桌下,并没有像岑念预想中的那样露出任何嫌恶或嫌弃的神色。

    钟聿衡挑眉,似乎带着挑衅的意味。

    问她:“很意外?”

    岑念笑:“不然呢?”

    钟聿衡笑,摇摇头不再说话,配合着她擦。

    岑念恍然,也就不曾妄下结论,不再追问。

    没有一个身居高位者,身下坐着不是累累白骨。

    钟家那群豺狼环伺的长辈手中,抢下家族资管的掌控权,他曾孤身扎根南洋码头半年之久。

    真正踏过泥泞、见过底层残酷百态的人,方才知人间多艰,非恃己度人。

    区区几十块的街边细面,或许于他而言,从来都无半分违和与负担。

    两碗热气腾腾的细面很快被端了上来,浓郁的汤头香味在狭小的店面里散开。

    岑念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正准备往嘴里送,却发现对面的男人正拿着汤匙,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交换吃一点?”岑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咖喱牛腩面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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